第七章 樹(2/2)
也許,古老的黎伯海灣從未真正存在
置身於這樣的展廳之中,司雷心底浮起出幾分安寧——雖然這裡的大部分展品都令她感到費解,但這並不影響她感受到蘊藏其中的美和生命力。如果早知道帕蘭是一個能夠搭建這樣一場展覽的策展人,她當初一定會多和這位女士聊聊天。
赫斯塔也同樣凝視著眼前的銀色榕樹,在沉默中,她分明感到有一些東西正令她感到觸動,只是她無法為它們命名,只能任由它們混沌地存在於自己的心口。
「很多文明的傳說里,都出現過一棵生命之樹。」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赫斯塔的左邊傳來,赫斯塔循聲轉頭,看見一個同樣坐在輪椅上的中年女人。
房間裡的光讓赫斯塔只能大致看清這人的輪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蒼老,似乎是帶著笑意的。儘管這聲音很輕,但當她說出第一句話,房間裡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等待聆聽她的講述。
「一棵樹,連接著天空、大地和冥府,一個天然的庇護所,一處真正意義上的世界中心。
「但當十字教的信徒滌盪世界,森林開始變得充滿敵意,因為它總是和傳統的巫術聯繫在一起,而傳統的巫術則意味著邪惡,人們也因此相信,森林應當被摧毀。
「但是,當你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面前,當你看著它的樹幹,看著它茂盛的枝葉,你會覺得它是一座天然的神廟……一棵巨大的樹,它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一切宗教所能給予的最大撫慰。」
赫斯塔的目光回到了眼前的銀樹上,這些話就像一連串的小石子,它們落進她的心湖,在水面激起陣陣淺淡的漣漪。
圖蘭有些好奇地望向這個女人,「您知道牆上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嗎?黎伯海灣是什麼地方?」
「……是神話里,阿蕾克托的神廟所在的地方。」赫斯塔先一步給出了答案。
圖蘭仍然不解:「阿蕾克托?」
於是司雷開始講起阿蕾克托的故事,直到圖蘭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低嘆。
「也許古老的『黎伯海灣』從未存在……」圖蘭凝視著牆上的文字,「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房間另一角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這笑聲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快門,帶著某種顯而易見的倨傲。
從銀色榕樹的後面走出來一個身形佝僂的老頭,他拄著拐杖慢慢走近,「很簡單,因為阿蕾克托的故事有相當一部分出自後人的杜撰——這個神話被篡改過,以至於今時今日我們聽到的故事已經面目全非。」
司雷不禁稍稍高看了一眼此人——同樣的結論她過去已經聽斯黛拉論述過。
「怎麼說?」圖蘭追問。
老人用手帕掩著口鼻咳了幾聲,而後仰起頭,「因為阿蕾克托根本就不是黛赫的女兒——他是黛赫最小的兒子,事實上,你們應該稱呼他為『亞雷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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