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死(2/2)
很快,兩人來到艾娃雕像所在的那個轉角,赫斯塔停了下來,她望著石像上艾娃的眼睛,「這幾天我都在琢磨這件事……我總是在想,如果是艾娃處在我現在的位置,她會怎麼處理。」
「琢磨出什麼來了?」
赫斯塔搖了搖頭。
「琢磨不出來么正常,」林驕笑著道,「把自己代入這種男權護旗手的視角,能得出什麼有用的結論呢。」
「……男權什麼?」
「護旗手,」林驕望著她,「上次佚媞應該都和你解釋過了?」
「如果你是指那幾個案子,」赫斯塔輕聲道,「我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是對她自己來說吧,」林驕說道,「只能說她是一個弄權的高手,處在低位時知道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份來爭取支持,等爬得差不多了,轉頭就要去給男人爭取平等了——我以為佚媞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這都是動機推斷,」赫斯塔說道,「你不是艾娃,佚媞也不是,只從結果看——」
「只從結果看,原本可以傾斜到女性身上的資源、精力還是全都落在了男人的身上,按照艾娃的說法:所有對女性的維護,總是要經由對鏡像困境中男性的幫扶來初步實現——我請問了,這就是選舉女性官員的意義麼?」林驕發出冷笑,「法庭辯經都是虛的……所有這些案子的唯一明確受益人就只有艾娃自己,她投入的精力最後都換成了她自己的政治資源——保護女人沒有好處,但打著保護女人的旗號向上層證明自己有籠絡人心的價值好處可太多了。不過說真的,如果每個女人都能有艾娃這樣的鐵石心腸,我們肯定過得比現在更好。」
「……你當然可以這樣解讀,」赫斯塔望著雕像,「但是——」
「這有什麼好但是的,一個在自己別墅里做皮條客的政客——」
「這種沒有根據的話——」
「洗衣打掃、買菜做飯這些事情到底是有什麼必要,必須由女人來做?」林驕皺著眉頭,「她在給受害者平反的時候怎麼沒惦記上要全女,反而在給自己找下人找奴才的時候突然就挑剔起來一個男人也不能有了?」
赫斯塔額上的青筋又跳了一下,她想起曾經在艾娃家中度過的那些日夜,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只是低聲道,「……你太偏激了。」
「究竟是我偏激,還是有的人就是不肯直面真相?」林驕望著她,「不肯相信邏輯,不肯相信常識,僅僅因為一個事實與自己的感受不符,就拒絕接受和承認它。」
「我並沒有不相信邏輯或常識,」赫斯塔沉聲道,「不論如何——」
「你知道最讓我感到荒謬的地方是什麼嗎?究竟為什麼,我們倆今晚要為一個死去的人在這兒吵架?」林驕深吸一口氣,「不管艾娃·摩根她究竟是怎麼想的,她一個女人,靠自己的手段在那個時代殺出了一片天地,這件事就有正面意義!一個出生在上世紀的女人思想有其局限性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誰也沒有試圖完全抹除過她的價值。但她老了,死了,她已經埋進了土裡,連屍體都腐爛了!活著的人才是未來,你明白嗎?你,我——我們才是未來!」
一瞬間,赫斯塔感到一陣熱血上涌。
在一陣令人眼炫的怒意中,她攥緊了自己的拳頭。她凝視著林驕的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憤怒並沒有對準眼前人,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愴像一根利刃刺進她的心口,再次提醒她一個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的事實——
艾娃死了。
而死了的人,是無法為自己辯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