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身份(2/2)
「那麼假設今天有個陰柔的男性,他性別認同是女性,由於出生在一個糟糕的家庭環境中,因此他要承受的性別暴力會遠遠超過另一個出生中產之家的女孩——那他會比後者更像一個『真正的女孩』嗎?」
「……這完全是兩件事,」維克多利婭輕聲道,「總不能說誰承受性別問題上的痛苦,誰就是女性。」
「那這個陰柔男性和上面那個XY女性到底有什麼不同呢,ta們不都是在過一種典型的,基於性別偏見的生活嗎?只不過前者的社會期待形象一直是女性,後者則被期待成為男性——還是說你覺得真正區別兩種性別的標誌,就是ta所承載的社會期待?」
「讓我們把這件事搞得簡單點,」維克多利婭的身體也微微前傾,「你後面講的那些都是個例,我們在定義群體的時候應該去找一個最大公約數——」
「所以還是子宮,對嗎?因為這是最簡潔明了的東西。」
「……對。」
「好,現在有一群人,她們不得不被迫失去她們身為女性的標誌物,這件事不嚴重嗎?這件事不痛苦嗎?可是我們的語言裡甚至沒有一個專門的詞彙來描述這種痛苦,男人的閹割焦慮都要被討論爛了,女人的『閹割焦慮』是什麼呢?談到失去子宮,除了健康問題,剩下的討論錨點幾乎全都落在女人的婚育價值上,有沒有人考慮過這對女人自己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飯桌上沉靜了片刻。
「這也是你這次專題要討論的內容?」
「對,我想再回第三區就是為了再見一個芭蕾舞者和一個農民,她們兩年前都因為腺肌症做了全切,而她們曾經都想要自己的孩子。」斯黛拉輕嘆一聲,「她們對討論這件事本身就顧慮重重,我要是不親自回去一趟——」
「我可以想想辦法,」赫斯塔突然道,「應該有辦法的。」
「不愧是千葉帶出來的人,看看,看看!就是靠譜!」斯黛拉眼睛一亮,當場鼓掌,「那我等你消息了!」
……
臨近九點,維克多利婭和斯黛拉送赫斯塔她們離開。
夜間的小雨淅淅瀝瀝,維克多利婭望著消失在雨中的車燈,忽然轉過頭:「有個問題,不知道會不會有點冒犯。」
「嗯?」
「你做這個手術,不會給你自己帶來『閹割焦慮』嗎?」維克多利婭道,「還是說有一類像你這樣的女性就是可以免除自身的顧慮?」
「好問題,」斯黛拉道,「你知道,做這個決定感覺就像在同時和二十歲的自己還有五十歲的自己開會。年輕的自己拍著桌子,『有什麼好猶豫?你敢背叛我們的生活原則試試!』,年長的那個則坐在一旁,『斯黛拉,你在切斷一條屬於我們未來二十年的人生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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