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渺滄海之一粟(1/2)
陳長生盤坐而下,與那修士聊了起來。
「說起來也好久沒和旁人說過話了,轉眼間就十年了。」
「那位呢?」
「他啊……」
說的是那個木屋前的邋遢男人。
易祖乾說道:「他是七年前落到這個島上的,許是風浪的緣故被衝到了這裡,我救了他一命,當時倒也跟他說了許多話。」
「但是一年過後,他便瘋了。」
陳長生聽後一頓,說道:「瘋了嗎……」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抱著魚啃的男人,倒也不是像瘋了的模樣。
陳長生道:「對於道友而言,這等瘋癲之症,應當也不難吧。」
易祖乾點頭道:「話是這麼說,可事實上,不救他也是為了他好,他僅是一年便瘋了,若是清醒過來,餘下六年,他又該如何自處?」
「這也是他的命,獨自一人尋仙問道,歷經海難找到了門路,卻沒能熬過這孤寂,他註定是沒有仙緣的,所以若是說他可憐,倒也沒什麼好可憐的。」
倒不是說這些修行之人是如何淡漠。
易祖乾的話也是事實。
那個邋遢男人,的確沒有那個資質,也沒有那個毅力,沒什麼值得可憐的。
相比而言,易祖乾已經很仁慈了。
陳長生問道:「依道友看來,之後應當送他回到人間,還是進入修仙界?」
「雖說他沒有資質,但能來到這裡也是一場造化,屆時載他一程便是,只有他自己認識到不足,才會真的放棄的,否則就算將他送回人間,他也會再尋來的。」
易祖乾無奈一笑,說道:「說他有毅力,他能跨越九百里山海找到這裡,說他沒毅力,到了這後不過一年就瘋了。」
陳長生道:「興許是因為這份孤寂太過熬人吧。」
「或許吧。」
陳長生看向他,問道:「那道友呢?這十年裡道友處於這荒海孤島,可曾在歲月中迷茫過?」
易祖乾道:「自然也迷茫過,有時也會看向遠處升起的朝陽發愣,感嘆自己在這天地之間是何其渺小,時而也會胡思亂想,忘乎所以。」
易祖乾笑道:「但這不正是修行嗎。」
「易某時常覺得這是註定要經歷的修行,是歲月,是磨難,是修心與修身,是我修行路上的必然,而不是偶然。」
對於現在的易祖乾一般,被遺落在此地的十年,他只當是一場寂靜的修行,遙望落日,如滄海一粟。
這樣的特麼的十年,在他的修行路上或許還有很多很多,但這一次一定是記得最為清楚的一次了。
陳長生道:「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縱是修士,在天地之間一樣也是渺小的,道友此行不虛。」
易祖乾聽後恍惚了一下,呢喃道:「渺滄海之一粟……」
「妙哉,妙哉!」
二人相視一笑,易祖乾此時也認同了這位『凡間』來的修行之人。
夜幕落下。
陳長生坐在了一處礁石之上,他的目光望去,見那遠處星光流轉,躺下身來,凝望天幕。
好似天地之間僅有他一人。
外面的海浪聲入耳,沙沙作響。
人之渺小,仙之渺小。
蜉蝣亦是如此。
陳長生也是渺小的。
就好像風中的沙礫一般。
的確與那道友所言一般,這是一場修行。
陳長生閉上了雙眸,躺在礁石上好似睡了過去一般。
在這片孤寂的海面之上。
陳長生好似做了一場大夢,夢中大醉了一場,泛舟海上,風浪不止,皆是顛簸,他躺在小舟之上,感受著那洶湧海浪。
飲一口濁酒,望天地無窮。
好似一葉扁舟,便壓住了星河萬里。
此夜良久,一場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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