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惡(2/2)
接著是賣燒餅的武大叔。
武大叔離得遠,應該也會說不知道。
果然,武燒餅此時圓滾滾的臉蒼白無比,不斷拿手比劃著名:「小王不認識,據我所知是不認識什麼王英的。」
「你確定?」軍士確認道。
「我確定,據我所知,他不認識的,我就疑惑這小子每日去山上幹什麼!」
王守義腳瞬間冰涼,抬頭,正好看見絡腮鬍軍漢也在看他。
他習慣性笑了笑。
絡腮鬍漢子並未答話。
接著往下。
往日裡或多或少都算熟悉的小販們,少部分說的是不知道,大部分卻都是不認識。
王守義臉色越來越蒼白。
最後,終於輪到楊大爺。
衙門的軍士,應該也知道其算是最重要的人證,因此放在了最後。
審問的軍士眯著眼看向大概七十幾歲的楊大爺,
「你說王守義認不認識什麼王英?」
楊大爺坐在鐵製的審問椅上,同樣臉色煞白,身子不自覺在打顫,猶豫了會點點頭。
「認識的,是認識一個女人。」
王守義聽到這,如釋重負。
軍士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俯下身子,繼續問道,「你確定?」
楊大爺身子不自主往後仰,目光開始躲閃,「小王啊,他攤子前,確實有過個女人」
軍士笑了。
「老爺子,有女人不假,認不認識你可要想清楚了,
想不清楚,一大把年紀進牢里蹲著就算了,別連累孫字兒子,三代同獄可不是好說法呀。」語氣有些陰陽怪氣了。
楊大爺聽到這話愣住了,沒有立即說話,臉上的皺紋又深了深。
軍士也沒有催促,只是直起身子,抱著手等待。
終於,老人一下子耷拉起頭,聲音變得顫抖:
「我真不知道,那什麼王英,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每天小王要去寺里送貨,風雨無阻,其他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剛剛說認識?!」
「我年歲大了,經不起折騰,犯糊塗了,真的犯糊塗了。」老人抬起頭,說話越來越順暢。
王守義看著隔壁的一張張熟悉的臉,此時只覺熟悉而又陌生。
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
他想不通,平日裡他像對待鄉下爺爺一般照顧,又是推車,又是送東西的楊老頭,最後,在明顯最關鍵的時刻,會這樣昧著良心說話。
難道他不知道,不知道這樣說,會對他造成什麼樣的傷害嗎?
或許,他這一輩子就被毀了?
他明明很努力,也處處做好事,當好人的,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事?
難道好人真的沒有好報?
王守義看著隔壁,應軍士要求,開始敘述他平日過往的楊老頭,眼睛越來越紅,胸膛里好似憋著一股氣,拼命地膨脹,膨脹,想要將整個人給衝破!
「現在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絡腮鬍軍漢輕聲說道。
「我我真的沒搞禁貨。」王守義並沒有死心,聲音顫抖著在申辯。
漢子沒有回話。
「我如果真想搞禁貨,會當著那麼多商販的面,每天固定時間去拿貨?
要是真是我,早上看見你們圍著寺廟,還會不跑路,傻乎乎地留在城裡被你們抓?你們想想啊!」
軍漢沉默片刻,看著兩眼通紅的王守義。
「你老實簽字畫押認罪,免得少挨揍!」
「不是我乾的!我為什麼要簽字畫押?」王守義一愣,聲音不由變高,猛然間想要起身。
這一起,差點沒把特製的椅子給崩開。
這一幕把絡腮鬍嚇到了。回過神,當即一巴掌蓋在王守義臉上,連人帶椅在地上滾了兩圈,兩樣通紅,又上去給了兩腳。
「直娘賊!好好給你說話不聽勸是不?!
來兩個人,教教規矩!再加幾條鏈子!」
沒過多久,便進來了幾條彪形漢子。
又過了十數秒,屋內便又是拳拳到肉的聲響,夾雜著低沉的慘叫。
隱約伴隨著什麼『鴨子就該打』,『一看就沒卵蛋』之類的侮辱人的話。
絡腮鬍軍漢走出房間,一臉晦氣。
迎面而來的則是寶光坊二把手。
「怎麼樣了?認了沒?」二把手隨口問道。
絡腮鬍漢子搖搖頭,「嘴有些鐵」
說到一半,猶豫了片刻,「其實我感覺,那小子或許真沒搞貨,好像抓錯了。」
「抓錯了?憑感覺?」二把手笑了笑,「憑什麼感覺?」
絡腮鬍漢子想了想,拿手指比劃了下。
「那小子看著傻乎乎的,說實話,挺招人喜歡的,反應也不像那些臭蟲被抓的狡猾。」
二把手猶豫了下,「辦案不能靠感覺的,不然要法律做什麼?」
絡腮鬍漢子一愣,沒有說話。
「實話告訴你吧,上面有人專門提了嘴,說像這類案子有證據也就罷了,沒證據就儘管結案,免得橫生波瀾。
上面的人,很上面」
絡腮鬍漢子深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了」
約摸半個時辰後,審訊室內。
王守義癱倒在地上,臉上都沒有什麼傷,只是衣衫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印子,有氣無力地喘著氣。
「還不簽字麼?等著挨打?」一個大漢一腳踢在王守義肚子上,低吼道。
王守義沒有說話,只是蜷縮著。
他不傻,自然知道簽了字就真完了。
「直娘賊!真的是死鴨子嘴硬,這都不招?不招是吧!」
一邊罵,幾個人一邊打。
其明顯受到訓練,打的位置不容易致死,卻能使人疼痛異常。
沒過多久,門開了,絡腮鬍漢子走進。
看著還在狂踢的幾人將他們動作止住。
這時王守義睜開眼,看著一臉有些不忍心的絡腮鬍軍漢,身上一股力氣湧上,翻了個身,抓著其鞋子:
「你是好人,你應該知道我沒幹我到淮平這麼久,真的一件壞事都沒做過你幫幫我就幫幫我!」
絡腮鬍漢子張了張嘴,身形凝滯了半晌,看著腳下一邊哭一邊說的少年,最終表情越來越嚴肅。
他一把將鞋子提起,聲音悶沉:
「這段時間給他吃好喝好,嗯,要是不聽話還是打下,過幾天菜市場結了」
「那畫押呢?」一旁打人的漢子愣了。
「嗯,你們看著搞。」
方才提問的漢子忽然笑了,「也對,鴨子麼,我們看著搞,嘿嘿」
王守義躺在地上,睜開眼正好看著面無表情的絡腮鬍,看著一臉譏笑的打人漢子,愣住了,但卻沒有力氣再嘶吼,腦袋空落落的。
他這是要死了?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
耳邊不知何時又傳來了輕輕的呢喃。
沙沙的樹葉風吹聲中,眼前好像又出現了那片荒地,那條深邃的山脈,以及山脈之上,遮天蔽日的柳樹
他想起了會所之中的玉秀,想起了從小到大二十幾年的光景,整個人身上莫名多了股類似七八十歲將死之人的死氣。
就像是心如死灰
『原來好人真的不會有好報我後悔了這世界壞人才能活得好
這輩子到這個份上,他認了下輩子』
王守義意識開始模糊。
衣衫下,淡淡的墨綠色詭異花紋在身上浮現,沿著脊椎大龍往上延伸。
就像是要開出一朵花
確實是我的問題,後面不會再用這種寫法寫這樣的配角了,抱歉抱歉,儘快結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