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夢境交錯(5)(2/2)
「我……」
「別急著否認,仔細想想。」奧魯斯繼續鼓動他的情緒,「你被關在了天上,在這三個月中,大國們為了關押你所耗費的金錢、時間、人力,是身為常人的你工作一生也無法彌補的。這本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因為你有這獨一無二的才能,你值得他們這樣對待……可你將自己的能力厭棄了,你將天賦之才視為詛咒!」
他越說越歡快了,面上的神色仿佛在向朋友介紹一出剛上映的喜劇。
「怎麼辦呢,公孫策?你不認可我的看法,那你就不得不從另一個角度審視自身。不將能力視作才能,你就成為了一個不穩定的炸彈。每一天,每一分鐘,每一秒,你都在消耗與自身不匹配的資源,像一個被關押在大牢中的罪犯!罪犯的存在對世界有意義嗎?沒有……罪犯只是死不足惜的人罷了!」
公孫策臉色煞白。「胡說八道,你……」
「等半分鐘,等我說完再反駁!」棕發男孩猛得提高聲調,「想想看,將能力厭棄過後,一切都變成了殘忍的模樣。你的存在本身給國家與社會帶來重負,你將家人置於他人猜忌的眼光中,而沒有才能的你終此一生,也無法對己身帶來的損耗進行彌補。」
「太糟了……我怎麼找不到你的存在意義了,公孫策?你真是一場災難啊!」
卡爾黛西亞一把火燒爛了拘束服,從凳子上站起,叫道:「閉嘴,奧魯斯!再說難聽的話我就燒你!」
「停,奧魯斯……」公孫策急促地喘息著,他的拘束服沒被能力撕碎,可凳子下方卻被無形的力量割出一道道裂紋。「別逼我。」
「你想不出反駁的言論了,只因我說出了正確的話語。啊哈哈哈!」奧魯斯仰頭大笑,「看,你動用了超能力,你想傷害我!現在你把才能變成了兇器,你成了一個以暴力抑制他人發表意見的狂徒。你的存在與人生再也沒有一絲價值,遠離至高舞台的你正向深淵墜落,墜入無意義者的永恆地獄!」
「別說了!!」
奧魯斯亢奮地叫喊:「你只能一死了之了!除了自我毀滅外,你再無任何出路了!」
黑髮孩童的拘束服瞬間碎裂了。他捂著耳朵,發出尖叫。
「——我讓你別再說了!!!」
時雨零確認時間,10:10。鋼鐵巨船開始顫抖。
長時間的關押、被監視的不安、遠離家庭的孤獨,這一切都讓年幼的龍種們陷入了極差的狀態。小孩子正處於愛鑽牛角尖的時候,又聽到了道德綁架的誅心之語,暴走是最自然不過的發展。
情報收集差不多了,下一輪夢境就能很快結束。從一開始就直奔左側通路,拉著肥仔來公孫策的牢房前等著,靠他最信任的人開解困惑即可。
是的,下一輪能夠輕鬆解決,現在她不需要再做什麼了……
但也不代表這一輪就什麼都做不了。
「真麻煩啊。」
她承認自己有點不爽。那個曾將自己打倒的超能力者,竟然曾被這般拙劣的言論逼到崩潰。你的伶牙俐齒去哪了?你小時候就真脆弱成這樣了?站起來啊,相互傷害啊,拿出你自殘也要打倒我的瘋狂來,用你的超能力把這小鬼干翻啊。
你在弱智面前低頭,會讓被你打倒的我顯得很可笑啊……
煩悶。不適應。焦躁。
不愉快。
「好的,停手停手~」
她站起身來,懶散地敲著房門。這一行動僅吸引了卡爾黛西亞的注意力,而那兩個爭辯不休的孩子全然沒聽見。
再一次,鋼鐵巨船被暴走的超能力下蹂躪,透明的大門第一個粉碎了。
病態微笑著的奧魯斯不知用了什麼法子從拘束服中掙脫,張開了雙手。他剛想再說些什麼,眼角的餘光看到一道黑光閃過。
黑色短箭刺穿了他兩側的面頰,恰好從那巧言善辯的口中穿過。奧魯斯捂著口部,發不出聲音,眼中滿是震驚與恐慌。
「精彩的演講。」時雨零踏入牢房中,打了個哈欠,「我補張入場票。」
果不其然,龍種都是精神病。能說出這番垃圾話的奧魯斯腦子有病,會將其信以為真的公孫策腦子也不正常。
相比之下小貓咪多可愛啊,都嚇得說不出話了……看她捂著嘴尖叫的樣子……
時雨零一腳將那棕發男孩踢到在地,她單腳踩著奧魯斯·奧提密斯的背部,俯視著椅子上即將崩潰的公孫策。
「喂,少年,你在幹什麼啊。」她懶洋洋地說,「接著說啊,拿出你能言善辯的口才來,還是說什麼,這麼低劣的道德綁架還真對你起效了?」
幼小的公孫策明顯愣住了,這幾秒鐘間發生的一切讓他本就混亂的頭腦一片空白。
「我不……我……他說得對……」
「對什麼對,從最開始的地方就錯了吧!」時雨零咂舌打斷,「大人們自顧自做的蠢事,就算耗了幾十億張鈔票,和你又有什麼關係?你小子是國家元首嗎,還打算擔責?年紀輕輕就想做政治家?怪不得你以後扭曲成那副模樣,從小就病態成這樣了啊!」
「可……我的價值……」
「我沒聽錯吧,一個十歲的小鬼在跟我談人生價值。」時雨零惡劣地笑著,「退一萬步說吧,假如活著真沒什麼價值……那就要死嗎?我可不會這麼幹。就算我活著一天世界上的某處就要死一千個人,一萬個人,我也不會自殺;就算被世界上的所有人厭惡,我也要幸福地活下去!」
地上的奧魯斯仍奮力掙扎,他喘著粗氣反駁:「你這……邪惡之徒……!」他的手中散發出詭異的光,像是發動能力的前兆。「啊!!」但還未真正起效,另一根短箭就刺穿了他的手背。
「哈哈哈哈!」時雨零笑著抬腿,重重踩下,棕發的超能力者再次痛呼。「答對了,大姐姐我就是惡徒!有人惹我不爽,有人擋我的路,我就親手幹掉他!」
轟隆隆!鋼鐵船解體的轟鳴聲越來越大,這艘船馬上就要解體了。奧魯斯被踢得昏迷了。
時雨零踏在超能力者的背上,俯身望著拘束椅上的少年。氣流從縫隙中吹來,令她烏黑的髮絲順風飄動,她的笑容邪異卻美麗,像童話中的魔女來到了人間。
「自私自利的惡黨活得很愉快哦,因為將愛與善意都留給自己了。」
「當惡人是……不對的!」拘束椅上的公孫策臉色煞白。
「為什麼不對?因為我幹掉了這個蠢貨?」
小公孫策低聲說道:「人類……不能只為了自己而活……」
「倘若愛自己就是邪惡的象徵,那世上的眾生都是惡黨,只有自我厭棄的你最清白了!哈哈,到頭來獨善的你和我腳下的蠢貨一樣,也是個自以為是,自視甚高的傢伙啊。」
「我沒有!」小公孫策氣惱地尖叫,「我,不是奧魯斯那樣的人!!!」
牢房的一面牆壁被念動力吹飛了,卡爾黛西亞和牆壁一起飛走,他們腳下的地板也出現裂縫了。再過不到10秒,鐵船就將徹底解體,這就是最後了。
「這艘船馬上就要掉下去了,待在這裡的你也會死掉。大姐姐我可以救你哦……」時雨零將短箭遞到男孩的喉嚨前。「但是連自己都不愛的傢伙,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你說自己和他不同?證明給我看,少年。」
她將短箭收進袖口,把手伸向了幼小的少年。
「看你是在這椅子上清白地等死,還是站起來與我一起做個惡徒。」
「我……」
黑髮男孩來回望著眼前的一切。被擊倒的奧魯斯、坍塌的牢房、黑髮的惡女……
他們的言行在少年的腦中迴蕩。沒有生存的意義……不應為他人的行動而擔責……惡人……獨善……
連自己都不愛的傢伙,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我……!」
在飛船解體前的一瞬間,他從椅子上站起,握住了黑髮魔女的手。
「哈哈哈哈哈!」
時雨零愉快地笑著。這可真棒,回到現實之後又多了一堆嘲笑他的材料了。以後叫他小惡黨好了,或者小惡棍。
回顧節點是為了什麼呢?明白了自己當時的心情,理解了這件事對自己的影響……然後以現在的自己的角度,對過往做出評判。明晰本性,正是如此。
屬於公孫策的夢境,就要在這個時點結束了。
她與孩童一同在空中墜落,眼前的一切都在暈眩感中變得淡薄。
在夢境散去的前一刻,時雨零輕聲說道。
「沒錯,當個惡人吧。多給自己分一些愛,活下去才會輕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