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落幕(2/2)
「嗨呀,一般不咬,平時可乖呢。阿黃打個滾!」
三頭犬聽話地打起滾來。
「哈哈!」
暝客笑得跟個孩子一樣,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斬傷。
·
喧鬧聲皆已平息。
夜幕越加沉靜,辛勞的人們均去休息。高空中的巨龍城結束了略有波瀾的一天,並準備迎接下一個充滿活力的白日。
這期牽扯眾多的事件,就到此了結……
…………
……
了?
·
深夜,艾比諾斯山脈。
一條黑線自結晶之山的深處延出,歸攏於一個在山坡上攀爬的孩童身下。
他曾咒罵,曾求饒,曾哀呼,但如今,一切都已歸於平靜。某人的身體蜷縮在結晶山谷中,幾乎見不到一絲生氣。
布袋中傳來一聲幽幽長嘆。
「哀否,恨否,悲否,怨否?」
「自入凶地,無路可逃。此番慘狀,咎由自取!」
某人說不出話來,他只在想為什麼。
他怎會如此脆弱。他怎會被逼到如此地步。這沒道理,這是絕不應該發生的事情。縱使三人齊出手,他也不當如此落魄。
因為他是,他是……
「莫驚,莫怪!」
「扣七分記憶,奪六分術法,剝五分靈智,留十成傲氣。」
「曾經隱律之主,今日可憐殘軀,不過跳樑小丑!」
——
被咒毒侵蝕得不成樣的大腦,在剎那間忘卻了苦痛。
靈智、術法、記憶……
……………………?
他所缺失的只有記憶啊?
他所忘卻的,僅僅是一部分的自我啊。
那麼,那麼。話語中蘊藏的意味是,他的言下之意是——
「……你算計我?」
「無相,你算計我?!你算計我——!
!」
他終於知曉事情真相,那故做好意的勸阻,如老友般熟絡的交談,竟盡數出於這坑害自己的賊人之口。
不甘狂吼,悲痛嚎叫!他高舉布袋,運起所剩無幾的力量,想要拼盡一切與這歹毒之人同歸於盡。
可某人卻忘記了,他正身負陰毒詛咒。情緒激盪之下,咒法壓制稍弱,劉忠武的咒術暴起,再也無法抑制!
「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咕嚕嚕,高舉的布袋滾落在地。
就如在蒼穹之都的分體一樣,某人的身軀一點點融化為黑水,再也看不出人的痕跡。
自詡棋手,在幕後操控眾生的某人……
竟就這般死了。
「……」
布袋順著斜坡,自黑水中滾向琉璃晶簇。
包袱皮被鋒利的水晶邊緣破開,露出其中真容——一張蒼白的臉孔。
這布袋中裝著的赫然是一個頭顱。
一個男人的頭顱。
黑水之中,隱約浮現兩股力量。其一通體澄澈,狀如琉璃,另有灰白晦暗,形似霧氣。這正是某人辛苦搜集來的巨龍之力:蘇佩比亞的靈獄界,與蒼穹之都的空華界。
無名頭顱張口一吸,兩股力量便被盡數吸入口中。蒼白面孔無風而起,頸下生出澄澈琉璃。晶體塑為軀幹四肢,質地轉白,化作人形;霧氣凝為寬袖大袍,罩於其上,成一白衣。眨眼之間,頭顱就不再是頭顱,而成了個八尺之高的消瘦男子!
他高舉右臂,以大袖遮掩面龐,只見灰白霧氣凝為一頂高帽,落在了這鬼影般的男人頭頂。
噠!噠!
腳跟踏向琉璃晶體,清脆聲響迴蕩於山谷之中。
他如舞台上的戲子般小步挪移,瘦而高的身子平地轉了半圈,素白的長袖在空中舞成一片,露出慘白面龐上血般鮮紅的唇來。
「棋手下場非棋手,看客入局真看客。」
他在原地站定,反搭臂袖,長而婉轉地詠唱獨白。似一位練習許久的演員站上了夢想中的舞台,縱使台下無人聆聽,也迫不及待地唱起獨角戲來。
「何者真,何者假?誰人忠,誰人奸?人生如戲,觀者自明!」
他又一轉頭,瞧向穢臭黑水。大袖之下,十根指尖伸出無形的絲線,沒入水中。
「身軀已失,殘留心意。意凝虛身,暫且應急。」
「五成靈智,仍生反心。盡奪靈慧,渾噩如泥!」
十指連動,如傀儡師控制牽絲木偶,黑水隨線升起,凝出一個黑袍人來。
這黑袍人的眉目與先前幼童依稀相似,只是年齡卻比曾經要大上了數年有餘,像是個青年模樣。
新生的某人雙眼一片暗澹,看不出一絲屬於活人的靈動。
「如此,一齣好戲唱罷,再看,又將誰人登場?」
素白袍服下擺,燃起了一點黑紅火光。這顏色在十五天前曾占據蒼穹之都的夜空,正是終末之劍的劍芒。
黑劍的力量蹭得占據了全部衣袍,眼看就要將這詭異男人焚盡,卻被主動回卷的灰白霧氣阻了四分。琉璃之身受到觸動,也似不情不願般的分出一點光芒來,聯手將劍芒的侵蝕阻至五成。
如此,傀儡師的衣物上異色閃爍不停,猶如三股力量以其身為戰場,斗得煞是好看,殺個不死不休。
這男人不怒不惱,只將衣擺一揚,笑道:「時候未到!」
而新生的某人這才恢復了意識,口中訥訥說道:「我……出什麼事了……」
「你已身死,為我所救!」
黑袍人木訥地抬手,想扶起高帽男子,卻摸了個空。
身為虛體的他已無法干涉實在的世界,就猶如初次與公孫策見面時的綺羅。
高帽人將手往袖中一插,悠悠然隨著新生的某人走向山下。
「我們……接下來做什麼……」
「觀畢雙界,當探新王。」
他的聲音帶著獨有的韻律,如歌唱般在深山中迴蕩。
「且去零島尋時雨,收得禍津直毗術!」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