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玩偶(1/2)
留下了「不許自暴自棄」的指令後,大小姐像從花朵邊飛離的蝴蝶般走掉了。公孫策在沙發上坐了好一陣,總感覺手中還殘留著溫軟的感觸。
他心中產生了一股子莫名的煩悶感。秦芊柏認為他在自暴自棄,然而,以消極的態度度過人生就一定是錯誤的嗎?他並沒有抱著主觀性的惡意或不快去說話,一切都是他發自內心的看法。正因清楚自己的所思所想在旁人眼中會顯得怪異,他才極少真正將其談及。
與實際行動不同,腦中的思考不會對他人做出干涉,因而所有人類都擁有自由看待自我的權利。他一向是這樣認為的,可是今天,秦芊柏似乎卻因他的言論而感到難過了……因而她才會擁抱過來,安慰著從未受過傷害的自己。
自暴自棄……自我鄙夷,自我厭棄……她眼中的公孫策是這樣的人?那麼……
他不願往深處想了。
這般冗雜的思索就如同被廢棄的情報般沒有意義。不過是偶爾會有些負面的觀念而已,公孫策一直是個積極向上的人。是為了理想、夢和大家的生命而戰鬥的超能力者。
現在快要五點了,公孫策決定先去履行諾言,給綺羅買個禮物,之後再隨便吃點東西,而後繼續無常法的修行。
·
To:綺羅
【兔子、貓咪和火箭飛拳,你更喜歡哪一個?】
To:公孫策
【除了最後一個我都喜歡~】
太可惜了。公孫策放下火箭飛拳毛絨玩偶,默默嘆道。本以為綺羅能理解機器人的浪漫,不料她也是被固有觀念所束縛的女人啊。
灰發青年正站在一家玩具店的貨架前,在一片毛茸茸的玩具中為友人挑選禮品。買玩偶送人的男生多了去了,他相信店員們不會對他有奇怪的誤解。
他認為自己的選擇妥善且明智,畢竟毛絨玩偶應當是所有女生都不會討厭的禮物……哪怕是卡爾黛西亞也不會拒絕一個可愛的小玩偶。不,別說禮帽折磨狂,就算是拂曉騎士也不會對一隻兔子玩偶口出惡言。
恐怕只有時雨零或塵爆那樣的惡毒女人,才會對小玩偶不屑一顧吧。
這樣想著,他將手伸向了貨架邊緣的粉紅色小熊……
「哎?」「哦。」
不巧的是,恰好有另一隻手向小熊伸來了。從纖細的手型與略長的指甲來看,這明顯是女性的手。
和女生搶玩偶可不是男人該有的作為。公孫策謙讓地將手收回,下意識地說道:「您先請,小姐……」
話說到一半時灰發青年將將抬頭,將這隻手主人的模樣收入眼中。和他搶玩偶的女性是一位身材窈窕的藍發女子,看起來與他上個月血戰過的某人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初次見面時那套黑色的獵裝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便於行動的長袖運動服。
「……」
「……」
兩人視線相交,心中百感交集。他們都在琢磨該用什麼樣的開場白來撐起自己的氣勢貶低對方的作為,順便擺脫自己「毛絨玩具愛好者」的身份。
到底是公孫策牙尖嘴利,最先開口,他格外嚴肅地說:「別這樣,愛麗絲小姐。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諷刺你了。」
「諷刺?!」時雨零惱怒地說,「我在做什麼可笑的事情嗎?!」
公孫策坦誠地說:「其實沒有。我一開始想玩年齡段子但回頭一想覺得你這歲數也在喜歡毛絨玩具的區間內所以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僅僅是我習慣性想刺你一下而已,不好意思。真正想諷刺的是其他方面的事情……」
「啊哈哈,你就這麼喜歡跟大姐姐我開玩笑啊。」
愛麗絲小姐一邊乾笑一邊抽出了短箭。
「——敢拿運動服說事我們現在就開戰。」
你是怎麼猜到我下一個梗的。很有自知之明啊愛麗絲小姐。
公孫策定睛瞧著獵人的運動外套與純色長褲,認為這套裝扮將她獨有的殘念氣質襯托得無以復加。他不打算在玩具店裡和顯現法使開戰,因而只得遺憾地作罷。
「聽你的。」公孫策兩手一攤,「衣品不錯,很有你的風格。」
時雨零冷笑著說:「就這麼在意我的打扮嗎,少年?」
很難不在意是什麼讓你從一個外表看上去還算英姿颯爽的女性變成了如今這幅毫不遮掩本性的做派。
要是放在平常,他可以就此和時雨零長篇大論上半個鐘頭,且有充足的信心把對方氣得七竅生煙。可現在大小姐和他的交談內容還在腦中迴蕩,這使得他沒太有捉弄人的性質了。
「要說不在意是假的。」公孫策疲憊地搖頭,「過去的恩怨也算扯平,我們不至於到現在還一見面就針鋒相對吧。我另外買個禮物就是,你安心享受休息日和毛絨玩偶吧。」
他乾脆利落地回身走了,時雨零驚訝地睜大了眼。
「哎……真少見,這幅態度。你被那個帝國丫頭甩了?」
「公孫先生我連戀愛都沒談過說什麼甩啊。」
他捨棄了先前選擇的粉紅小熊,又挑了一個灰色的小貓玩偶。他心想綺羅有兩個小貓發卡,她應該蠻喜歡貓的,送這個不會出錯。
時雨零果真拿了那個粉紅色的小熊。兩人在收銀台前排隊付款,彼此間沒再說過一句話,就像是在店中偶遇的陌生人,從未有過一絲聯繫。他們走出店門,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在時雨零邁步之時,冷不丁的,她聽見背後傳來了青年的詢問。
「愛麗絲小姐……你覺得我是個消極的人嗎?」
時雨零翻了個白眼,拖著嗓子回復道。
「有趣,公孫策。你終於因為那張破嘴而眾叛親離,以至於要找我當知心姐姐了?」
「怎麼會,公孫先生我的朋友還不少的。只不過是我心血來潮想聽聽你的見解……」
灰發青年推了下眼鏡。
「我覺得我們兩個還算合拍。」
時雨零將玩偶收起,緩步走來。
「真巧,我也這樣想。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走到灰發青年背後,單手搭上他的肩膀,從側方轉過臉來望著他。
「我們都是戴著面具生活的人啊。」時雨零眉眼彎彎,笑意嫣然,「將真正的自己藏在假面之下,用偽裝的言談應付他人的試探,在表面上談笑風生融洽無比,內地里則相互譏諷彼此仇視。我們都太懂得這樣的生存方式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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