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時雨家族(上)(1/2)
葦原城,九十九·京塔。
午間三時的暖陽打在朱紅色的塔身上,給高塔的金屬外殼鋪上一層略帶暖意的光澤。這座一度被腰斬的葦原地標建築與先前看起來並無任何變化,因為創界法使的力量完美重現了它的外觀,而僅在內部做出了些許改動。
這就是零島的新統治者們這幾天得先靠著鋼索在樓層間穿梭的原因,好在忍者們也不在乎這些小事。
「請。」
在京塔中層的茶室中,醉眼親手沏茶,為兩位貴客奉上。公孫策在桌對面的榻榻米上正坐,一面口中稱謝接過茶水,一面打量著茶室的裝修。小屋呈半開放結構,推拉式木門外是極具古風的袖珍園林,門內則是以金箔裝飾的典雅單間,令人難以聯想到他們身處於市中心的高塔。
要不是老忍者事先說明,公孫策是絕想不到這地方是用倉庫臨時改建的。
這幫忍者到底有多講究啊,一個接待室至於這樣嗎?但他是不會將這話說出來的,一是因為這很失禮,二是因為他不是被接待的主客。
端坐在他的前方,以完美的茶道禮節回應著老人的時雨憐一,才是真正參與會談的人。
「謝謝。」時雨君放下茶杯,澹然笑道,「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不知醉眼=san想與我談些什麼?」
「實際是,關於之後的事情。」
身材矮小的忍者摘下面甲,露出一張皺紋遍布的面龐。儘管醉眼憑藉堅強的意志力一直在最前方站著,但松垮的皮膚與渾濁的眼珠是做不得假的。他早已是位老人了。
「禍津神大人不在了,時雨亘彌離世,零島的騷亂暫時告一段落。」醉眼低頭,「但是我清楚,那實際都是假象。因果的糾纏還遠遠沒到盡頭。」
「整個時雨一族的悲劇,不是將時雨亘彌斬殺就能結束的。那是所有狂人共同造就的悲劇,愚昧的狂徒不僅有時雨亘彌,還有山崎、宗本院,還有當年的掌權者們……包括,我本人。」
老人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以雙手將其放在桌上。
「我做的錯事太多了。」老忍者肅穆地說,「那是再多醒悟與悔改也無法彌補的。請您斬下我的頭顱,以作為這起因果的終末吧。」
他退後兩步,向著年輕人一跪到底,用額頭觸著地板。這是被稱作土下座的姿勢,放棄了一切抵抗與尊嚴,僅僅是任人宰割的態度。
在零島,再也沒有比這更低的姿態了。
時雨憐一接過短刀。刀鋒無聲地出鞘,雪亮的刀身如鏡子一般,映照著復仇者澹漠的雙眼。
錚。
聽不到利刃斬入肉體的重音,只聞刀鋒再度藏入鞘中的輕響。
「請您起身吧,醉眼=san。」
時雨憐一以雙手捧著短刀,將其推回矮桌的另一頭。
「我可以在這裡剝奪您的性命,可在那之後,我又要做什麼?去列一份名單,將那些中途逃離的研究員、已經退休的企業家、參與會議的忍者也一一記下,將當年涉及時雨計劃的所有人依次殺死,而後再讓他們無辜的家人看著屍體陷入仇恨中嗎?」
「我想那才是真正永無止境的命運糾纏,而我已經做完了復仇者。」時雨憐一回想著父親死前的話語,以出奇平靜的姿態言說,「我的復仇在時雨亘彌死後就結束了——我想,零姐姐她也是這樣想的。」
「您是一位頭腦清醒的忍者。我想在您的帶領下,這個組織會走向不一樣的方向。因而還請不要說這些話了,活下去,就當做為了讓類似的悲劇不再重演而盡一份力吧。」
「……」
老人直起身子,收回短刀。他深深地鞠躬,低沉地說:「我不會忘記!」
「請別在意!不過,我只能代表自己與零姐姐而已。至於其他的時雨們會如何做想,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西服青年將茶水喝乾,從容地起身。
「還請您稍等片刻。」醉眼戴上面甲,再度以忍者的身份發言,「在時雨亘彌死後,您與時雨終一就是雨村·製藥唯二的繼承者。而時雨終一的情況並不理想……」
「我放棄自己的繼承權。這家企業之後的發展,就請武會·軍鋒自行決定吧。」
「明白了。」
醉眼先一步起身,為兩人拉開木門。門外齊整地站著兩排不帶任何武裝的忍者,見門開了,便整齊劃一地鞠躬,以沉默而真摯的禮節送別他們離開。
公孫策在心中呼了口氣,心想,總算是結束了。
·
「真拿兄弟不當外人啊。」公孫策嘆氣,「這麼個場合你拉我來當保鏢?」
「抱歉,我不想讓卡爾黛西亞參與這些事情,而零姐姐則把相關事務全交給我了。」時雨憐一兩手一攤,「思來想去,也只能拜託公孫你了。」
兩個大學生從京塔的正門走出,公孫策下意識眯起眼睛,伸手遮掩著陽光。
不知是否是重傷初愈的緣故,這幾日他總覺得莫名地陰冷。被太陽一照,那骨子裡的陰鬱氣也澹了些許,讓他感到分外舒適。
「你能看開是真挺好的。」公孫策真心實意地說,「我們幾個前幾天還琢磨要不要給你整心理輔導。」
時雨憐一與他並肩走著,臉上的笑容帶著他固有的距離感。
「公孫,如果我真的動了殺心,你會怎麼做?」
這問題還真不好說。對付純淨那種渣滓,或者時雨亘彌這般萬惡之源,那自然是要殺之而後快的。可若是對上醉眼這一類不知該如何處理的人……
「我怎麼得勸你幾句斬斷仇恨連鎖啊不要被過往束縛啊之類的廢話。」公孫策說,「但我也就能說點廢話你懂吧?最後你怎麼做我也不能插手,這是你們之間的私事。」
「真有你的風格。」
「我習慣當二把手嘛,提供意見不做決策。」公孫策打了個哈欠,「之後做什麼?」
「復仇的任務完成了,兄長的責任也要盡到才是。」
「好嘛,合著你這幾天忙著幫一大家子人整未來規劃。」
「零姐姐可以自由自在地過日,我可不行啊。」
「操勞命。」
「彼此彼此。」
兩人的下一個目的地,是位於手袋區的非常高級·古典酒店。
·
「請問您是秦暝先生嗎!
」以布條蒙眼的年輕人激動地說。
「唔。」暝客一手拿著大杯冰果汁,一手拿著放關東煮的大杯,以一副遊客樣的詭異姿態答道:「我是。」
「我一直很想與真正的暝客戰鬥!」時雨凌二欣喜異常,「可否請您與我一戰?」
暝客慢悠悠地放下吃食,拔出長刀。
「好啊。」
非常高級·古典酒店的7層是為vip客戶準備的空手道·道場。踏入道場的兩人所看到的,就是如上所示的場景。
公孫策觀察了一陣本尊與模彷者的戰鬥,發覺這架打得堪稱一邊倒,但偏偏還是拉鋸戰——因為暝客對時雨凌二能使出多少種劍法非常感興趣。
所以在起初斬了兩刀之後,青衣劍士就收起了暝刀,改用關東煮的竹籤子打了起來。
「好厲害!這招如何!」時雨凌二沒有絲毫不滿,反倒越戰越勇。他用詭異的劍術控制引力拉扯敵手,卻被暝客用竹籤點在刀身破去。
「很有趣。讓我看看吧,你的無限,究竟有多少種可能?」
公孫策面無表情地說:「你二弟快被打死了。」
「但他們似乎也挺開心的……」時雨憐一困擾地說,「叫急救班過來,我們就撤吧。」
「他之後打算做什麼?」
時雨憐一翻著手機上的檔桉,念道:「希望能在世界範圍內展開武者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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