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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葦原神話大戰(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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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島的葦原城是零島的首都,當代的零島人大多將其當做巨型都市的代名詞,卻少有人知曉它在過去的名號。

在零島尚未一分為三之前,葦原城就已經存在了,那時它的名字是豐葦原千五百秋瑞穗國。神明端坐於玄奧的渦流中,死者魂歸晦暗的黃泉下,而人類們則居住在地上,生活在渦流與黃泉之間的夾縫。起初夾縫中沒有房屋,一片荒蕪,是古老的神明建立了葦原,將它贈與地上,作為人的國。

這國度由神明所立,自然也歸神明所有。那神既是葦原之神明,也是人類世界之神明。因此神官們以一個威嚴的稱呼尊稱她的名:國作大己貴命。

平民百姓們記不清這樣複雜的名字,便又取了另一個簡短好記的稱號,在供奉時叫她「大國主」。

「這就是國作大己貴命大人的由來,各位是否仍有疑惑?」

「沒有!」西朗·電子的程式設計師們整齊劃一地答道,連光頭上的反光度都亮得差不多。帶隊的部門經理古橋搓著手,躬身笑道:「十分感謝您的講解!」

黃泉神社的神官滿意地點點頭,又為他們講解起狐狸神(御饌津神)的由來。古橋猜測這位神官以前是混黑道的,否則沒理由前幾天剛被砸進賽錢箱裡一副要斷氣的樣子,今天就精神抖擻地回歸了工作崗位。

古橋又想起五天前那事了,想起了那幫恐怖的機車暴走族和那三個從神社出發的年輕人。如今回想起來,他確信自己目睹了某件事的開端,那必然是他這一生都接觸不到,也不該接觸的事情。想到這兒,古橋心裡有些莫名的恐慌。

他等神官又講完了一段,以恭敬的態度笑著發問:「失禮了,神官大人。請問今天……是我們啟程回葦原的吉日嗎?」古橋生怕黑道神官怪罪,趕忙補充道。「大家都很想念本社了。」

黑道神官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說什麼,伸手拉開了窗簾。

古橋與程式設計師們此刻都站在黃泉神社的內殿聆聽教導,這窗戶正對著北面,朝大和島的方向。他們遠遠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aieeeeee!」

老實本分的程式設計師們全員慘叫!窗外的世界像是被無形的刀刃一分為二了,一半是猩紅色的血幕,一半是銀白色的聖光。兩股莫名宏大的力量分割了天空,在分界線處激烈地糾纏。那力量的爭鬥是如此凶勐,令他聯想起野獸的撕咬,猶如兩隻足以吞噬國度的凶獸在零島上空纏鬥!

神官澹定地拉上窗簾。「古橋先生啊,你也看到了。葦原城今日有超弩級氣象災害,等到災害過去,各位就能安全地回到家鄉了。」

「aieeee……」古橋哆嗦著說,「那是,氣,氣象災害?」

神官像黑道大哥一樣使勁拍著中年男人的背部,和善地笑道:「當然是氣象災害!各位的技術幫了鄙神社那麼大的忙,我們怎會欺瞞您呢?」

幫忙?幫忙為啥?他們過來做的項目不是改善風水,招攬顧客用的大型賽博·電子陣嗎?

這時候神社正殿的方向響起了陣法開啟時的提示音,聲光效果大得他們隔著牆都能感受到。

古橋告訴自己絕不能再想了,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吧。愛操心的中年社畜雙手合十祈禱,他一邊慶幸自己把家屬帶來出差的正確決策,一邊為那幾個看上去就跟這事有關的年輕人祈禱平安。

他並不知道,從黃泉神社出來的年輕人之一就正與建立葦原的神明對峙。她的臉色很差,簡直面如死灰。

·

「寂相·顯現。寂剎那櫻滿開。」

她的耳朵不會欺騙自己。櫻舞的無常法是寂相,但這聽起來太荒謬了。

櫻舞的真身是國作大己貴命,這是理奈昨日從奶奶處得知的事實。她會成為武會·軍鋒的忍者,是在上世紀末的秘密戰爭中,由零島的大人物們設計的極端計劃的成果。

這其中涉及諸多勢力間的隱秘交易,理奈對此毫無興趣。她只明白一點,國作大己貴命是象徵著零島的神,她的無常法怎麼說都該是命運的禍相,而非死滅的寂相呀!

「為什麼會用寂相的無常法?!」

櫻舞探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這個國家正在走向滅亡啊,理奈。」

她輕柔地開口,明明面對著巫女,眼神卻像穿過了她的身體,看向了更遠的地方。

「在深淵中掙扎的人們早已麻木,上位者的決斷一錯再錯,無限的悲劇造就了赤色的惡魔,將悲傷與痛苦回饋與令她誕生的國。」

櫻花緩緩落下,理奈趕忙以長棍迴旋防護,卻未感受到一絲衝擊力,仿佛那真的只是凋落的花瓣,隨風落下,融入棕色的泥土。

「大家都不再看向未來了,只是注視著終末。以死為代價達成的不是壯舉,不過是一場燦爛的煙花。」櫻舞吹落花瓣,「我的心相,就是零島的現狀。」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吶……!」

她所熟悉的伏見花,那個幼時常帶著她遊玩的年長好友,是絕不會說出這般莫名的話的。櫻舞究竟在想什麼?

櫻舞的心相怪異地改變了,她反覆強調自己是神明……大國主當然是八百萬神之一……匿神……是心愿嗎?

「你站在時雨亘彌那邊,是為了實現心愿嗎?」

「我早已沒有了心愿,僅餘職責。」櫻舞垂目,「這個國家要死了,就由我來為它送葬。」

理奈有了一絲不妙的預感,她手中的多節棍突然詭異地輕了,像是一部分重量莫名消失了一般。她以勢大力沉的一擊暫時吹散花雨,細心觀察起多節棍的外側。

她的兵器是以神社中的檜木樹芯製作的。這樹木枝幹上常年繫著注連繩,作為聯通內外的分界,受神官們日日供奉禮敬,天然就有著守護的心意。然而樹長得沒人長得快,砍一棵就少一棵。這一根棍棒早從理奈奶奶那輩就拿來做了武器,是一代代傳承下來才到了她的手裡。

理奈一直很愛護她的兵器,定時定期找工匠做保養維護,可這根歷史悠久的棍棒卻在今日損壞了。多節棍光滑的白色表面此時發著不健康的暗黃,使用最多的棍頭凹陷軟塌,像是腐朽的樹木一樣。連結棍節的鐵索表面暗紅,像風化了一樣哀鳴著碎裂!

理奈咬牙收起棍棒,顧不上心疼兵器,她將多節棍縮小至與身等高,從背上拿下白質盾牌,硬頂著死櫻的攻勢向前。

「就是快要完蛋了咱們才要拼命救國吶!這樣簡單的道理還要咱說嗎?!」

數十把提前準備好的紙刀射向忍者,卻連她的髮絲都未能觸及,落到了地上。過快的速度讓櫻舞看上去像是瞬移般縹緲,死櫻在她手中化作一把光般的武士刀。

「神明遵循的……」櫻舞舉刀,「是禍津神大人的理。」

理奈將身體藏在盾牌之後,以彎弧的棍頭攻擊,她謹慎得像是古戰場上的長槍兵。多節棍的棍頭處貼著一張無字的符紙,只要觸及就能複製對手的能力。理奈清楚實力的差距,因而不求勝敵,只求拖延時間。只要別讓神明大人阻止山頭上的行動,就是她的勝利。

可理奈的盤算落空了。白髮的女忍未曾後退一步,她生生以左臂擋下了棍棒的摔打,以一往無前的氣勢揮刀斬擊!

理奈滿心認為白質盾牌能幫她擋下至少一擊,這信心來自於列車上的短暫交手,那時公孫策的白質擋了櫻舞數次攻擊才被擊破。可這次她的預判錯了。死櫻之刀在與盾牌相交的前一刻散去,零碎的花瓣在盾後重聚為刀鋒,斬向她的胸口。花瓣凝聚的兵器是無定型的,她早該想到這點!

眼看刀刃就要將她的上半身一分為二,理奈當機立斷將盾牌丟出。白質盾像牆壁般推前,巫女借反作用力退後,她的身體與死櫻刀刃錯開了些許,僅有櫻色的刀鋒自皮膚上划過。

「咕……」

理奈下意識將新的符咒貼向傷口,想趁機複製一份櫻舞的力量。可掌間傳來的觸感卻完全不對。她沒摸到自己的傷口與血液,只覺得衣袍下的肉體鬆弛得異常,皮膚皺紋密布像是古稀之年的老者。

她的身體突然失去了力量。不是疲勞,而是從骨子裡滲出的虛弱。理奈發現自己竟然連兵器都握不住了,往日如臂指使的棍棒在此時顯得那樣沉重。理奈兩腿一軟,癱倒在地,巫女黑亮的髮絲竟一瞬間變白了,乾枯得猶如野草。

理奈看向手中的符咒,逐漸渾濁的視野中,依稀可見到符紙上金光閃閃的「衰」字。

老化……衰老……生者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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