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衰哀老朽,酩酊買醉(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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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軍首領·醉眼的靈相·顯現,是恐懼的具現化。
人際關係、社會地位、生活壓力……無形的恐懼會化作削弱力量的「毒」。無法戰勝的敵人,曾經歷的天災、曾害怕的凶獸……有形的恐懼則在領域中具現,成為物理意義上的生物與攻擊。
這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術。對機器與無機物的效果很差,僅僅在對人作戰上有用處。就像他的身份一樣,在暗中活躍的忍者,用見不得光的術。
死到臨頭的狂火,還在掙扎著勸說。
「師傅……!請您三思……!」
「我不是你的師傅!」醉眼怒吼,「我的弟子是為護國獻出生命的忍者……不是大國派來的卑鄙間諜!」
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為這組織貢獻了一生的心血,也在最後陪著它一起殉葬,這就是忍者應有的終末!
「出賣國家的無恥之徒,你不配被稱為忍者。」
忍軍首領·醉眼,如同行刑前的劊子手般揚起手刀。
「你沒有吟誦俳句的機會。你將在最深的恐懼中死去!」
靈相·顯現的力量,將狂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暴露出來,在現實中化作狂亂的地獄。手刀無情斬下,無常法的力量將地獄的模樣映入醉眼的腦海!
那是城市崩壞的慘狀。
雄偉的高樓坍塌了,高聳入雲的尖塔倒下了,一度引以為豪的巨型都市再也看不出模樣。人們在廢墟般的街頭尖叫,到處都是慘劇和暴動。救救我,請救救我,令人心痛的哭嚎在廢墟中此起彼伏。
他看到了很多屍體,悽慘地死在街頭的屍體。有粉碎、淤穢、自害、三村……有許多是他曾經教導過的忍者,有許多是他的同僚……
向前,看到戰線的最前方。九十九·京塔的廢墟下壓著兩具屍體,一具屬於早已斷氣的狂火……一具穿著藍紫色的忍裝,那屍體屬於他自己……
他們的手指間都夾著手裏劍。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也未曾停止戰鬥。
「……!」
醉眼的右手止不住顫抖。狂火心中的地獄擴大了,在他的腦海中放大至全島。他看到零島天翻地覆,赤色的天災狂笑,禍神在天空咆孝,妖鬼肆虐於人間。
這就是狂火心中最深的恐懼。他的弟子最害怕的事情,是葦原城的崩潰與同僚的死,是零島的毀滅!
「啊……啊啊!」
老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揮下手刀,他的手劇烈地哆嗦著。像一位真正垂垂老矣的,不中用的老人一樣。
醉眼的架勢散了,他彷徨地跌坐在地。面甲之下,老淚橫流。
狂火捂著傷口,勉強站起。「師傅……」
醉眼斷斷續續地說著刻在內心深處的信條。「我們是無血無淚的忍者……是無情的殺伐機器……」
狂火摘下面甲。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像個孩子一樣說著天真的話。
「但我們終究……還是有情義的人類啊。」
老人在地上坐了好一陣,一言不發。狂火沉默地等待著。
「拓哉,去為我買一瓶茶。」終於,師傅說話了,「讓吾郎也上來吧。」
「十分樂意。」狂火,不,毛利拓哉深深鞠躬。而後反應過來,疑惑地發問。「您要茶嗎?」
「啊啊。不能再醉了。」
「……是的!」
狂火離開了道場。
老人在殘破的道場中正坐。他又想起了過往,像每個懷舊的老人一樣,念叨著過去的瑣事。
學生、忍者、上課、下棋。這是香車的棋子,只能向前,不能後退。
只能向前。
拓哉與吾郎來了,拿著便宜的瓶裝茶。
咕冬。老人大口喝茶。苦澀的味道沖刷著腦海。他睜開雙眼,變回了忍軍首領·醉眼。回憶像霧氣般散去了,心中再無一絲迷茫。
酒能讓人逃避塵世喧鬧,但逃避本身即為恐懼的證明。可人們還是向酒瓶伸手,為了酒精帶來的那一點快慰,用虛假的勇氣鼓舞自己。只在醒後驚覺,一切不過是醉漢原地踏步。
人類需要的,是真實的勇氣與覺悟。
為了國家,為了在這島嶼上求生的人,為了有希望的年輕人們。他做出了決定。
醉眼將茶水喝乾。
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