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醫者不自醫(5)(2/2)
真帆一口氣說了那樣多的話語,她的側顏竟有些悲愴了。這時公孫策才意識到空亡的離去對她的刺激有多麼大,大到能讓一個冷漠的人改變自己堅如磐石的人生觀念。
「我不想變成柏奧利那樣,成為一味向著『曾經』伸手的老人啊。」真帆輕嘆,「所以我想珍惜當下的時光,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儘可能都完成,這樣一來許久後我的回憶就不僅是那些曾經的血腥和遺憾了。
我前幾天去找了卡爾黛西亞和雲瓔琅一起出門,我們一塊去看電影吃甜品說些沒有營養的話題,像個普通學生一樣消磨時光感覺意外不錯。我想我許多年後仍會想起這些沒什麼意義的活動,正如我會想起我曾經和你在綠蔭下漫步,和你在異國的餐廳用餐,我和當年那個小男孩一起成長也一起分享了時間,我們都有著不留遺憾的共同回憶。」
記憶中那個冷漠又彆扭的女孩在公孫策腦中閃過,當年的醫生從不肯與他說一句私事,他們認識很多年但大多數時候的交流只限於治療後的隻言片語。這樣一個人到了現在反而變得話多了起來,好像要將之前憋著的那些話全說出來。
公孫策輕拍她的肩膀,陪她一起走在燈光下的夜幕中,聽樹上聲聲蟬鳴。
「真帆姐你想得好多啊。」
「像個單親母親一樣絮絮叨叨。」真帆苦笑。
「小綾音可比你大呢,你不算單親母親的。」公孫策撓撓頭,「本想開導開導你反而搞得我自己猶豫了……說來你想得這麼透徹又何必猶豫職業問題,不想做了辭職就是呀。」
「我知道,但是……」真帆說到一半卡了殼。
但是什麼呢?她已經想得這般明確了怎麼還遲遲下不了決斷呢?好像心裡還有塊絆腳石頑固地擋在她的抉擇前,跟她一遍遍重複說考慮清楚啊赤口真帆,卻又不說再考慮的理由,只是在那堵得發慌。
「……我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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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真帆也沒得出個結論來,她此時分外優柔寡斷。公孫策與姑娘們聯繫後得知她們正在做大數據調查,艾蘭迪亞建議他用晚間時間思考下自己的修行問題。
於是兩人隨便熘達了一會,在露天廣場旁的長椅上坐下。廣場正中的巨幅熒幕正播放著現場直播的晚間節目,在辯論節目上交鋒的雙方是蓋烏斯·奧提密斯與幾日前剛在絢磁之州出現過的傑戈·德魯蘇斯。
兩位大人物親身上陣,在二十億國民面前討論著「古老精神在當代的文化實現」,他們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好似兩位演技了得的超級巨星。傑戈發言時一改平日平易近人的做派,每每拋出尖銳質問與誅心之語,蓋烏斯在一句句詰問前不動如山,將紅衣總督的攻勢一一化解,用聖典中的原句與典故當做他反擊的炮彈。
蓋烏斯嚴肅地說道:「我們必須注意到,聖典中的一部分耳熟能詳的故事——十字架的裁決,復仇的右拳,攜帶左輪槍與手斧的巡禮——帶著聖者時代的濃厚文化烙印。以當今視角看來,聖典的字裡行間滿是濃厚的暴力色彩,它們是粗魯的,甚至野蠻的。這是進步帶來的觀念疊代,更是文明發展的必然性。
先祖教導他們的孩子要勇於復仇與報復,是因為千年前的孩童生活在殘酷蠻荒的世界中,他們需要蠻橫與豪勇以維護生命。而如今我們生活在鋼鐵森林內,我們的合眾國是現代文明的代言詞。我真誠地請求各位父親與母親思考片刻。21世紀的我們是否還應教導子女去對他們的同齡人拳打腳踢?亦或者,我們可以教育孩子以更文明的方式解決問題?」
儘管刺蝟頭的傑戈在之後的時間中盡力捍衛聖典與教會的正當性,但他到底還是在這場辯駁中敗下了陣來。蓋烏斯·奧提密斯的發言在屏幕內外均贏得了滿堂喝彩,廣場上的人們紛紛探討著他的觀點。公孫策從人們的臉上看到了被說服的信任,他意識到此人的聲望在民間恐怕不低。
「蓋烏斯·奧提密斯與他的兒子一樣虛偽。」真帆評價道,「如果他真是一位文明人,他不會將奧魯斯教成那副樣子。」
「政治家都是雙面人。」公孫策專心致志地翻著手機里的圖紙,「我前幾天和傑戈先生見過一面,他水平也同樣不低。他是想要以勢壓人給蓋烏斯扣上『叛經離道』的帽子,只不過……」
「弄巧成拙?」
「或許他低估了對手。」公孫策若有所思。
真帆將臉湊了過來,與他一起看著手機中那些誇張的武裝:巨型手炮、打樁機、可變形手斧、火箭拳套……莫垣凱在今日清晨就把海量的武裝概念圖發了過來,公孫策不用問就知道艾蘭迪亞早早就給他了囑託。
真帆困惑道:「這些東西對你還有什麼用?」
「用處很大……」公孫策向她簡要解釋了下模因心意的概念,「我正在抓緊時間取材。」
「你已經成功了一次,為什麼你不繼續做呢?」真帆問,「用相同的思路去做類似的招式。」
「沒那麼簡單,這就像是寫文章編曲子,你總需要靈感。」公孫策在太陽穴旁畫著圈,「沒靈感你要寫篇好的就要日復一日在桌前下死功夫,期望汗水與時間能夠堆出一篇名作。我好不容易才剛走出通神結束後的極端期,可沒那麼多時間慢慢練。」
真帆調笑:「用色慾當研發素材的話,你的靈感應當無窮無盡。」
「別這樣我走出色小鬼階段了。」
真帆的指尖划過他的脖子:「是誰在剛剛盯著我的鎖骨看?」
「光明正大地瞧就不叫色小鬼了,那是風流浪子!」公孫策義正言辭,「唉認真點說我感覺自己沒什麼思路。我想要做那種一勞永逸的武器,比如手炮之類的,但你知道我平常不怎麼用武器戰鬥。」
「你喜歡用小道具,但決勝負還是依靠自己。」
「是啊……」公孫策愁眉苦臉,「所以怎麼打草稿都覺得彆扭。」
真帆琢磨著這段話語,突然想到了個不錯的點子,她向弟弟伸手。
「手給我,不許動。」
公孫策聽話地將右手搭了過來。肉體制御的能力隨著接觸發動,精細的改造只一瞬間就完成了。他的右臂自小臂以下里外翻轉後完全變形,骨質結構移到外側構成堅硬的白色骨甲,血肉則回縮至內側,生成了散發著詭異藍光的不詳動力源。他的右手被改造成了一隻長炮筒。
公孫策揮舞著他的新胳膊,眼神由迷惑變作驚喜。
「義體式改造?感覺還真不錯。這樣一來就能真正意義上如臂指使了,可惜我沒辦法操控自己的……」
「你可以。」真帆指出,「你的通神法能實現能量軀體,你甚至能讓自己變成利劍,變成巨龍。」
「!」
公孫策激動地從長椅上站起,察覺到這點的他頓時茅塞頓開。常態下的他自然沒法操控肉體,但發動轉生的他可以!如果他能進一步掌握自己的通神法,如果他能學著卡爾黛西亞那樣使用部分元素化的技巧……
「真帆姐你說得對啊!」公孫策興奮地揮舞著胳膊,「我可以參考義體構建術式啊!走我們去找義體醫生,木械之州最權威的義體專家是誰?」
「是柏奧利·達達里昂。」真帆抱歉地說。
公孫策的熱情一下子被一盆子冷水澆滅了。他坐回長椅上,尋思了一陣,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打通了某個遊俠的電話。
「怎麼了帥哥?」瑟薇絲的聲音含湖不清,她似乎在吃飯,「你在這破地方迷路了?」
「這倒不是。」公孫策沒精打采地說,「向你打聽個事兒,你知道本地有什麼知名的義體專家嗎?」
「木械之州最厲害的義體專家不就是達達里昂家的柏奧利咯。」瑟薇絲說,「你去找其他遊俠或者研究員他們保准給你這個答覆。」
公孫策聽出弦外之音:「你有其他看法?」
瑟薇絲笑得相當得意,讓人能想像出電話那頭她自滿的笑容。
「嘿呀,我是虔誠教徒嘛,教會自然有值得信賴的自己人。我認識個叫格瑞·維盧斯的神父,那傢伙技術相當靠譜,連總部的特工斷手缺腳了都找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