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落雨如刀(6)(2/2)
一如既往,秦芊柏第一個舉手:「犯人不是靈相創界法使,也無法利用圖騰的力量,那他為什麼能擁有顯現巔峰以上的力量?」
「因為夢境與環境。」時雨零指向天空,「那雜種的力量必然來自於恐懼,他首先撬動了本地居民的恐慌情緒,與刃雨之州的惡劣氣候連同達成惡性循環。在此基礎上他以某種我們未知的方式將孩子們的夢境相連,經由長期的噩夢收割恐懼培育力量。」
綺羅弱弱地說:「所以他把孩子們當成了牧場……」
「沒錯。你們之前都聽拂曉騎士講過象徵術式,犯人正在做的就是一個惡劣至極的儀式。相連的噩夢已經成為了與靈獄界相似的環境,一旦量變達成質變,引發這一切的他必定能從儀式中得到好處!」時雨零使勁拍著白板,「所以我們要以最快速度找到他,宰了他,把他碎屍萬段!」
女獵人的殺氣讓姑娘們連連點頭,旁聽的傑戈提出最重要的問題:「如何找到他?看描述那惡徒擁有自由來回夢境的手段,即使在夢中將他殺死也只能暫時緩解問題。」
「這方面我倒是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公孫策匆匆走進房間,向眾人說出他的計劃。他隨後問道:「艾蘭迪亞,我們有辦法暫時加強孩子們對某個形象的『認知』嗎?」
拂曉騎士答道:「理論上可以,前提是你能找到孩子們喜愛的載體。」
「我絕對能,我太懂小孩喜歡什麼了。」公孫策拍著胸脯說,「不過採用這個計劃就需要有人在現實中負責對付犯人……」
「我來。」時雨零陰沉地說,「我已經有思路了,開戰前誰也別打攪我。」
他們又交流了一陣計劃細節,隨後分頭去各自做準備。會議結束後時雨零請拂曉騎士單獨留了下來,她的手中拿著一本很厚的童話書。
「拂曉騎士,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時雨零硬著頭皮開口。
拂曉騎士的視線掃過書名,她立刻理解了對方的思路。
「你正在研究針對污穢童話模因的另一種處理方案。」
「不愧是你。」時雨零揚起眉毛,「我想諮詢下你的意見,這個思路可行嗎?」
「可行。但你需要構建一個非常,非常複雜的象徵術式。」拂曉騎士答道,「幸運的是,身為雙相法使的你在這方面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我很樂意提供理論支援。」
「……謝了,騎士小姐。」
時雨零略有些尷尬地伸出手來,艾蘭迪亞微笑著與她握手。
「這是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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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噩夢樂園令執劍人陷入暴怒,今夜他要親自入夢與小演員一較高下。他們在白天做足了準備,與教會的支援者們一同密謀,又往各個學校與幼兒園安插了人手。可無論他們怎樣努力,都找不到小演員的藏身之處……
因為雨一直在下。】
今日雨勢甚大,永不停息的雨聲中有書寫的聲音沙沙作響。
房屋早已被刃雨刺穿,書房成為了戰場般的廢墟,雨中的男人寫得很艱澀,每一筆都落得極慢。刃雨落在他的身上,卻像是落入湖中般無聲地化開,融入到男人的身體之中。
「這就是你的書房,斯凱德?」有清脆的女聲在男人身後響起,「真是簡陋的地方,配不上你的高貴身份。」
女人穿著澹紫色的長裙,坐在腐朽的木椅上,她的雙眼明亮而柔媚,好似有甜美的星辰藏於其中。斯凱德擱筆,從他的小書桌前站起,他穿著洗到發黃的襯衣與背帶褲,像一個不得志的藝術家。他說話時有雨聲般的古怪迴響。
「歡迎,傲慢魔偶。請挑你喜歡的位置隨便坐,儘管我這兒沒有你熱愛的奢侈品與泳池派對。」
傲慢魔偶覺得很可笑:「天啊,你是如何揮霍家財才讓自己淪落成這番境遇?」
「揮霍家財?我何時有家財得以揮霍?」男人低笑,「我出身於古老的家系,銘記著輝煌的過往,可曾經的榮華換不來現在的財富。斯洛克與德魯蘇斯是教會的支柱,卡拉什與達達里昂在商界風生水起,奧提密斯與哈德良永遠站在聚光燈下。可馬爾西烏斯呢?誰知道馬爾西烏斯在做什麼?
人們將始源家族的名稱編成歌謠,唱到最後才遺憾地提上一聲:『而馬爾西烏斯早已落魄』。現在你瞧見了落魄貴族的下場,甚至沒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屋。」
「總歸你還屬於最高貴的家族。」傲慢魔偶說。
斯凱德吃吃笑了起來,像個聽到笑話的瘋子。
「哈哈哈哈!打從失去圖騰的那一天開始,馬爾西烏斯就再無任何高貴可言!」
他快步走到女人身前,瞪大了眼睛,發出咆孝:「看看我,女人,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這因重體力活而滿是老繭的雙手,這間祈求房東寬限交租日期才得到的屋子,這身毫不體面的衣服,還有這張醜惡的臉!」
男人的面容醜陋得不堪入目,腐敗的灰色肌肉像殭屍那樣掛在臉上,那是一次化學事故帶來的遺留,一個永遠無法忘卻的疤痕。傲慢魔偶憎惡地退後,與醜陋的男人拉開距離。他捂住自己的臉孔,高聲大笑。
「你瞧不起我,你鄙夷我,你永遠想不到遇到團長前我過著怎樣的生活。我想要用自己的筆墨來養活自己,可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該死的作家!」
「這就是你捨棄肉體的理由?」傲慢魔偶搖頭,「至少你現在不缺錢嘛,能找個體面點的地方住。」
「我為什麼要改變生活方式?我喜歡這裡,我熱愛這場大雨,我早就習慣了骯髒低沉的生活,我與這座城市融為了一體。」斯凱德鬆開手,回到桌前,「現在我有了價值,我有了目標。在劇團做一個小小的演員,所有人就都必須好好欣賞我的佳作,再沒有任何一件事比這更加令我愉快了。」
傲慢魔偶的眼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像是貴族小姐看著路旁骯髒的乞丐。她為自己戴上一頂遮陽帽。
「無意評價你的私人愛好,我來替團長問問情況。針對幻月尊的陷阱為什麼失敗了?」
「只差一點就要成功。」斯凱德糾正道,「但魔人親自來破了局,這大大出乎我們的意料。他們的夢境必定存在聯繫。」
「入手了一條重要的情報,還算有價值。」傲慢魔偶起身,「驗收成果後我會提供協助,在這骯髒的舞台隨心所欲大鬧一場吧。」
「向你獻上誠摯的謝意,傲慢小姐。」
「哦,還有件事情忘說了。」
紫裙的女子仰著下巴,向他居高臨下地做出吩咐。
「團長的劇本還未寫完,切記不要急著報幕。」
「如您所願。」
斯凱德戴上那慘白色的面具,披上雨衣,露出猙獰而醜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