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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魅魅迷霧為澄澈水影(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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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芊柏對此很不贊同,時雨零趕在爭論升級前發問:「到飯點了,你們餓嗎?」

普塔娜堅持要為三人的午餐買單,於是女獵人將車子停在了一家餐廳旁,讓小姑娘去打包外賣。

「你怎麼能讓高中生買單。」秦芊柏責備道。

「我免費帶她到這兒了,她請客是應該的。」時雨零晃了晃墨鏡,「怎麼看?」

秦芊柏看著路旁的公交車站,站牌上的GG是蓋烏斯·奧提密斯的競選宣傳。

「蓋烏斯給人們製造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他的目標是那些容易受扇動的年輕人。」秦芊柏冷冷地說,「他將教會作為『落後』的象徵,舉著大義的旗幟挑起人們的對立情緒。他在培養一批鐵血的支持者,這是很糟糕的事情。」

時雨零摘下墨鏡,瞪了她半分鐘:「謝了大政治家,我是問那小姑娘。」

「……」秦芊柏一時語塞,「她叛逆,幼稚,但不是壞孩子。她應該被那個所謂的筆友欺騙了。」

「哦~你倒比我想得聰明嘛。」時雨零懶洋洋地說,「一會誰來?」

「你來吧,時雨小姐。我不擅長和幼稚的小孩子交流。」

「那肯定了,因為你自己就很幼稚。」

當普塔娜帶著四個餡餅回來時,前面的兩位成年女性正像貓咪打架般用爪子撲來撲去。

她們與哇嗚在吃完餅後繼續上路,時雨零在離開小鎮後開啟新的話題:「說來你是要去做什麼來著?驅霧回土?」

「你對這個活動感興趣嗎?」普塔娜興致勃勃,「這是個值得我們所有人努力的新興運動。你知道,魅霧之州的大部分面積都被霧氣籠罩,人們只能住在天上。這些討厭的霧大大阻礙了本地的發展,但這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政府出資建幾個干涉水循環的大驅霧區,我們就能重新回到土地上居住了。」

「聽上去不是小工程。」

「州政府肯定有這個錢!」女孩信誓旦旦的樣子好像見過官方的帳本,「他們就是捨不得用,他們總讓那些錢進政客和企業家的口袋裡,沒給民眾做一點實事。所以我們要去抗議,我的筆友說我們的隊伍里有幾千個人,這會讓州政府大吃一驚的。」

時雨零連連點頭,語氣忽然一變:「這麼大的活動為什麼會在偏僻的小鎮舉行?」

普塔娜一愣:「這是因為……我想是因為離許多參加者都近……」

「普塔娜,你剛剛還說過本地的許多小鎮都只有幾百號居民。」秦芊柏說,「你的筆友要如何努力,才能在這些保守思想占主導地位的小鎮裡號召出幾千個進步人士來呢?」

「這是……他可能吹噓了……」普塔娜猶豫地說,「或許我們只有幾百人……」

「我來告訴你吧,連五個人都不到。」時雨零譏笑道,「一個錄像的,一個帶藥的,剩下三個輪流上陣的。」

「你太惡毒了,你怎能這樣想!」普塔娜激動地抗議,「這是我們的進步活動!是我身為學生不得不——」

時雨零在公路中間停車,迷霧呼啦一下湧進車裡,讓視野一片迷茫。她摘下墨鏡,扭頭瞧著后座上的女孩。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說這世上從沒有不得不做的事,只有我想不想做的事。」時雨零笑了笑,「讓我猜猜吧。你的筆友——大概是個男的——五次三番邀你見面,但卻無果。這次他說再不來以後就斷絕聯絡,於是你急匆匆從教會學校里跑出來一路搭便車趕去赴約。」

普塔娜大張著嘴,支吾了好一陣才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不單是私人因素,我是出於責任心而去做的。」

時雨零從腰間抽出一根短箭,拋給一旁的秦芊柏。大小姐用稍大些的力道將短箭投出,那根箭沒入到濕潤的地面,炸起一團團淤泥般的土壤。箭坑深處滿是黏湖的褐色,好似熱帶雨林中的泥沼。

「魅霧之州的土地早因霧氣而沼澤化了,地上很難搭建普通的房屋。」秦芊柏說,「你們的活動不切實際。」

普塔娜直愣愣地瞧著那個泥坑,她飛奔下車,親手去觸碰那沼澤般的大地,又去用自己的手摸其他的土地。

「怎麼會呢。」當回到車上時,普塔娜滿臉失落,「這不可能。」

「為什麼?因為你的筆友沒這麼說過?」時雨零反問。

「我在網上查過!」普塔娜惱怒地說,好似遭到了嚴重的冒犯。秦芊柏熟悉這種情緒,她覺得自己的智慧與自主判斷的能力被質疑了,覺得自己被小看了。

「我相信你在網絡上搜索了很久。」秦芊柏說,「但你應該沒有親自去霧中考察,哪怕一次。」

普塔娜不說話了,悶悶地坐在后座上,哇嗚用爪子拍著她的小腿。晴空號重新開動起來,時雨零在霧中悠哉地吹著口哨。

「對了,牙套妹。我想起來另一件事,你這麼討厭教會是因為你看過他們的惡行,還是因為你跟老媽不對付?」

「這和我的家庭沒有關係!」普塔娜惱怒地說,「這是我的政治觀點!我是一個合眾人,我有我支持的公眾人物,我和他們抱有相同的觀點……」

「亦或者你接受了他們的觀點?」時雨零說。

「我真的見過人模狗樣的神職人員,上半年有個神父因為戀童癖入獄了。」普塔娜竭力證明自己的觀點。

「這樣的人肯定存在。」秦芊柏說,「我也見過其他的神職人員,有一位老神父在銀行與劫匪肉搏,還有一位兼職醫生,常因義務出急診,只收取微薄的錢財。」

「我……」女高中生下意識想要繼續爭論,可她從前座姑娘平靜的表情中發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辯駁是沒有意義的。於是她開始閉目沉思,想要平復自己的情緒,像在小組討論時那樣有理有據地說服他人。

「別急,不是辯論會,沒有限制發言時間。」時雨零用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調節著車內的空調,一朵潔白的水仙花在車頂盛開,使她的話語中帶上了魔力。「想想你真正想要什麼。」

秦芊柏一直觀察著那姑娘的狀況。起初,普塔娜像是剛睡醒一樣迷迷湖湖,在迷茫中沉思了許久後,她的眼神逐漸清明起來。她打開自己的手機,開始回看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從這個行為中秦芊柏推斷出這姑娘的「筆友」恐怕是社交網站上認識的網友,被她冠上了一個更好聽的稱呼。

「……不好意思。」普塔娜揉著腦袋說,「能再來幾次嗎?我想……再多看看。」

「幾次都行,她會帝國功夫,永不疲憊。」

秦芊柏狠狠瞪了女司機一眼:「她會零島空手道,尤為擅長刨坑。」

普塔娜聽著她們間的鬥嘴,笑了幾聲。晴空號離開了正經的公路,在爛泥般的大地上疾馳,秦芊柏隨意找了幾個方向投擲短箭,無一例外全是沼澤地一樣的回饋。

「我想只有少部分土地能打的下特殊的地基。」秦芊柏說,「它們都被建成那種高蘑孤一樣的房子了,就像那些小鎮。」

普塔娜表現得相當失落,她在后座上蜷成一團,眼裡蒙上一層水蒙蒙的霧。

「我該怎麼辦呢?」她無助地說,「我今天才發現我比自己嘲笑的那些孩子還要更傻。」

「問我幹嘛?我是魔法公主又不是你媽。」時雨零撇嘴,「問你媽去。」

「她會笑話死我的,她會拉著我爸和我姐姐一起笑話我。」

「與被騙了炮後被你的『筆友』大聲嘲笑相比,這聽上去真是終生難忘的噩夢。」時雨零評論道,「還有更糟的嗎?」

「有的,其實我們是拐賣失足兒童的人販子,天天把女孩迷暈了運送到南洋群島的落後小國。」秦芊柏一唱一和。

「真恐怖,那邊市價多少錢一斤?」

「300克里吧大概。」

「這年頭物價真高啊。」

兩個無良的成年女性哈哈大笑,后座上的高中女生氣得臉色發紅。

「你們真過分!」她說,「謝謝。」

「沒遇上真人販子就偷笑自己好運吧。」

又三十分鐘的飆車後他們抵達了下一個小鎮(近湖鎮),普塔娜下了車,躲在巷子裡和家裡人打電話。從她的表情來看,她那保守的教徒老媽將她罵得狗血淋頭。挨完罵後她抹著眼淚把手機遞給時雨零,電話里的女聲說話雷厲風行。

「我的傻女孩受你們照顧了。給我個銀行卡號吧,至高神一定會保佑你們的,而我身為凡人想表達些身為母親的感激。」

「沒那必要,我小時候比她傻多了。」時雨零告訴她,「自駕游的小插曲罷了。」

她們把普塔娜放在了近湖鎮的小旅館門口,女高中生告別時分外迷茫。

「我該相信什麼呢?」普塔娜尋求著她們的建議,「如果我的立場和觀念都是虛假的,我果真該按照教會學校說得那樣,做一個保守傳統的人嗎?」

秦芊柏望著這個無所依靠的女孩,好像看到了剛去蒼穹之都時的自己。這個時期的年輕人們總有一種相似的憂鬱氣質,好似自己陷入了什麼無法逃出的深淵,自己的思辨與觀念是凌駕於一切瑣事的最高任務。他們擅長為自己製造煩惱,為自己營造迷茫。

秦芊柏想起當年灰發少年的說教,不由得笑了起來。她認真建議道:「先從學會獨立思考開始吧?」

普塔娜琢磨著這句話,心中勐得一定,覺得自己好像真明白了什麼。她急切地招手,想要祝她們旅行順利,卻發覺那輛漂亮的車子早已遠去,帶著同樣美麗的乘客們駛入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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