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落雨如刀(4)(2/2)
電鋸男人又一次出現,這一次他直接站在了時雨零面前。女獵人抓起一把獵刀,將他的頭顱一刀斬下。
「我最痛恨玷污童話,折磨孩子的人!」時雨零怒聲道。
她仍未找到一擊斃命的辦法,這惡劣的男人又一次化作液體散去。然而怒火中燒的時雨零未曾注意到,那無數面鏡子中的畫面停頓了一瞬。她斬殺電鋸男人的一刻被所有鏡子映照而出,鏡面中的男人發出惡意的笑。
「所以你憎惡我,你痛恨我。這真是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
無數面鏡子中映出無數個血淋淋的場景,均是時雨零在噩夢中屠殺魔怪的記錄。女獵人在鏡面迷宮中飛速穿行,可每到一處均有新的電鋸男人走出,與她廝殺,被她擊潰,在臨死前嘶啞地大笑。
「你是多麼的可怕啊,這噩夢中的一切都傷不得你分毫,我所製作的最惡劣的想像也無法讓你流下哪怕一滴鮮血。可為什麼會這樣!我是個天資橫溢的創作者,我的噩夢怎會如此脆弱!」
忽然間鏡面迷宮被血色浸染,血液與白衣的屍體占據了每一處空間。有身穿實驗服的黑髮女子立於諸多屍體之中,發出幾近癲狂的大笑。那是曾經的時雨零,是她自研究所中逃離的那一日。
女獵人心中忽得一震,她想起電鋸男人對她所用的稱呼一直是「獵人愛麗絲」,這說明此人了解她的過去!
「那一夜你殺死了多少人?你親手殺死了多少研究員才得到了逃離的機會?」男人大笑,「童話里的巫婆與你相比好似蓮花般清白,她們最多不過對小女孩下個咒語,卻沒能殺死過如此之多的生命!」
鏡中畫面在變,變作她逃離零島之時,對追殺的忍者斬盡殺絕。那時的時雨零在戰鬥結束後就轉身離去,沒有多看一眼敵人的屍體。
「又再殺了一批,真是殺伐果斷,辣手無情!這些領了命追殺的忍者又犯了什麼錯?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務,卻也要招致殺身之禍!」
是針對心靈的攻擊。做出這一判斷的時雨零不再與敵人進行任何多餘的交流,她再度擴張花海,喚出仙境中的士兵與魔獸,將鏡面不斷擊潰,將自己接近終點。
破碎的鏡子裡畫面輪番轉變,她在獵人時期殺死獵物,在幼年時數次突破收容擊殺研究員。時雨零不再去看鏡面中的任何景象,不再去關注男人的任何發言,只堅定地將其一次次斬殺。終於鏡面迷宮有了肉眼可見的縮減,她馬上就要接近核心。但此時,時雨零的動作一瞬停頓下來。
攔在她面前的鏡子映出全新的景象,那是在蒼穹之都的地底,她親手殺死了超能力者,奪走他的心臟。女子在血泊中張狂大笑,與曾經毀滅都市的君主合一,追尋心中的自由。
「滾開!」
錯亂的時空將所有鏡子撕碎,時雨零壓迫著心中的力量,讓受拘束的夢幻國強行在這噩夢中顯現。男人的聲音愈加高昂,帶著觀賞戲劇般的歡愉。
「我明白了。怪不得我勝不過你,虛偽到頭來贏不過真實。我不過在夢裡編造些捉弄人的幻影,又怎能抵得過現實中真正的血腥?」
雨又開始下了,血色的雨水凝結為新一個電鋸男人,帶著遠超先前的力量。他高笑著揮舞電鋸,在地上斬出巨大的裂痕,將夢幻國中的兵士一一斬殺。雨滴化作了新的鏡子,鏡中再次映出那些真實的往事。空曠的世界裡響起男人的歡呼。
「你才是真正的噩夢,獵人愛麗絲。你是鮮血的女王,你是地獄的獵人,是我這小角色遠不能及的最妙的演員。可你有資格指責我嗎?看看自己手上的鮮血……」
撲克牌士兵們一擁而上,壓制著男人的行動,他奮力從人群中伸出腦袋,高聲嘲笑。
「究竟是誰在玷污童話!」
時雨零如遭雷擊,往事在她眼中一幕幕閃過,讓她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知曉這是敵人的攻心計,知曉這是靈相法使最常用的陷阱,可知曉不等同於能完美應對。真實的刀鋒總會刺入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揭開那些血淋淋的傷口。你知道那些不過是敵人的一面之詞……
可心中依然會因此刺痛。
「夠了!」時雨零憤怒地揮手,「給我去死!」
電鋸男人毫無抵抗,只一個勁嬉笑。可撲克牌士兵們沒有動,它們紛紛轉過身來,以懷疑的眼神看著自己的主人。夢境中的花海飛速枯萎了,殘枝敗葉變為與泥土一樣的血色,那些忠誠的士兵們紛紛變了表情,從忠厚變作油滑,由忠誠變作背叛。
「不……」時雨零盡力操控自己的世界,想要以時空能力轉移,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中計了,她只以為這噩夢是犯人對孩童的惡意,卻未有想到這一切竟全都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敵人特意將她引誘到夢境中就是為了在客場設下一場針對她的棋局,噩夢中的一切惡俗場景全是削弱童話模因的鋪墊,真正的目的在於動搖精神後反來污濁夢幻國的這致命一擊。電鋸男人的力量以殘害童話的方式表達,他是專門針對時雨零的克星!
「創界法使也有弱點,你的弱點就是你的過去,夢幻國的弱點就是你自己。」電鋸男人步步走近,電鋸的側面映出他慘白色的面具,「享受全新的故事,童話魔女。」
他狂笑著揮動兵器,鏈鋸斬向時雨零的頭顱,。時雨零抽出短箭,想盡力做最後一搏拼出生路。但雙方的兵器未能交擊,一枚灰色的手裏劍自雨中斬落,如雷鳴般迅速的一斬將電鋸自正中截斷!
「你是——!」
手裏劍後方的鐵索繃緊,牽引著暗器向電鋸男人擊去。男人毫不猶豫地捨棄追擊機會向後飛退,然而他的後背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牆壁。灰發的超能力者正站在他的身後,公孫策的右臂高舉,五指彎曲如勾。
「秦秘傳·水中月。」
秘技擊出,激起狂躁的暴風。公孫策的滿腔怒火化作對元素體專殺的一擊,將電鋸男人的身體完全粉碎!
曲棍球面具下的眼童中寫滿了驚訝,這意外帶來的感情在消散前轉為了惡毒。
「恭喜,大明星。你擊倒了驚悚懼魔,但噩夢永不——」
公孫策一腳將他的腦袋踩成水花,鼓動力量將周圍的幻境徹底擊碎。此時再也沒有什麼鏡迷宮,也不再有曾經的城堡。噩夢打造的樂園因主使者的退去而逐漸逸散,化為一個個混沌的夢。
被污濁的夢幻國被重新掌控,而後主動散去。時雨零跪倒在地,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急促地呼吸著。
「我沒事。」她說,「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怎麼來的?」
「現實中沒有異常表現,但我感覺得到你不開心。」公孫策蹲下身來,輕拍她的背部,「那白痴肯定不知道我們的夢連在一起。」
公孫策的手沒能拍到,他的身體正逐漸變成虛幻的影子。他尷尬地抹了抹鼻子:「看來我還不是很適應特殊環境……走吧,先回現實,別在意他的鬼話。」
兩人離開夢境。現實中刃雨之州的氣候未有分毫改變。
雨依然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