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醫者不自醫(6)(2/2)
我是曾經的受害者。
我親身經歷過瘋狂引發的地獄。
沒說完的話語在心中響起,像根針那樣扎得她心裡刺痛。真帆此刻難受得像是將要倒下,公孫策主動摟過她來,像一件大衣那樣將她裹在懷中。
「來充下電。」
真帆依偎在他的胸膛前,直至力量重新回到身體中。她閉目休息了一陣,感受著讓她安心的溫度,小聲說:「別主動離我這麼近……會被女朋友罵出軌的。」
「我感情史早被她們扒得一乾二淨了,我家姑娘們連我以前跟你說過什麼無賴話都一清二楚。」公孫策做英勇赴死狀,「怕什麼!大不了回家吃狗糧跪搓衣板給每個人當沙包和地毯!」
真帆忍不住笑道:「我幫你解釋好了。」
公孫策心說解釋個屁啊解釋,幫姐姐塗個防曬油充下電算姐弟情幫初戀對象做這些你說大家都很清白誰信啊。
但關係就這麼複雜有什麼辦法……在曾經那些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的孤獨歲月里,能給予安慰的總是同為超能力者的彼此,他們早就超越實際上的家人與朋友了。公孫策好歹還有真正的家人會在逢年過節時來蒼穹之都看他,而赤口計劃出身的醫生卻是真一無所有。她的交際圈小而又小,莫垣凱遲子敬算熟人,塞西爾算上司,在過去真正走進她心裡的人也就公孫策、卡爾黛西亞和當年的空亡。
如果連當年那個死纏爛打的小男孩都疏遠了真帆,那她的孤獨豈不是更翻倍了?不留遺憾的回憶聽上去很美好……但他更希望真帆姐姐在回憶之外的現實里也能一直快樂啊。
·
第一天的調查就到此為止了,公孫策帶真帆回到了他們定的落腳處。啟明星號的船員們這次定了個小公寓樓,姑娘們正聚在客廳做自己的事情。
「不好意思啊,借了你們的男朋友一個下午。」醫生打完招呼後說。
「不是借是租啊,要收租金的。」
時雨零走到公孫策面前,氣勢洶洶地伸出手來。公孫策把打包的小漢堡和樹莓蛋糕遞了過去,獵人頓時眉開眼笑,去和大家分享夜宵了。
醫生笑得相當微妙,先一步回房休息了。公孫策在大廳沙發上坐下,剛想舒展下奔波一天的身軀,臉色刷得一白。秦芊柏和綺羅一左一右坐在了他的身邊,如押送犯人般按著他的肩膀。
「阿策,和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姐約會順便摟摟抱抱開心嗎?」秦芊柏冷冷問。
「公孫策,背著沒有血緣關係的義姐在天上飛果然很帥氣吧?」綺羅笑容甜美。
姑娘們同時掐著他大腿上的肉,公孫策頓時冷汗直冒。時雨零一邊吃蛋糕一邊哼歌,愣是裝沒看見某人的慘狀。
「我靠等等能不能給我一點機會!」
「公孫策想要機會?可以呀!」綺羅惡狠狠地撓著他的脖子,「想吃狗糧,跪搓衣板,還是當沙包和地毯?」
「……當你的沙包當秦芊柏的地毯可以嗎?」
秦芊柏摩拳擦掌:「今夜的晚課是舊地毯的回收再利用。」
「啊!不要啊!」
拂曉騎士瞥了眼那悽慘的場景,低頭給哇嗚餵食去了。
五分鐘後公孫策呈平板支撐狀趴在客廳正中,女孩們坐在他的背部和腰部上分享著打包來的小漢堡。超能力者臉不紅心不跳,以厚度超越城牆的臉皮發問:「今日的調查進展如何?」
拂曉騎士揚眉:「策,你真打算這麼交流嗎?」
「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解釋,因為我是一條地毯。」公孫策低眉順目。
艾蘭迪亞忍不住笑了一聲。他們很快完成了情報交換,開始進入正常的思考狀態。
「木械之州表面上沒有異常,柏奧利博士本人則對永生實驗有異樣的執著。」艾蘭迪亞總結,「從目前的表現來看,柏奧利·達達里昂的身後恐怕有一位實力得了的強者撐腰。」
「啊?」綺羅呆呆地說,「為什麼啊?」
「因為她的態度。」公孫策接話,「她在我們面前表現得太過不拘小節了,一個瘋狂的老博士可以這麼傲慢,但一個古老家族的家主可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如此衝動。」
「或許柏奧利博士天生傲骨。」秦芊柏抬槓。
「她的確可以為了這臭脾氣而不顧性命。但惹毛我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公孫策反問,「把我惹毛了她的永生實驗就能成功了?」
「所以柏奧利博士不怕你先出手……」
「她身後的某人會保住她的安全,甚至有主動出擊的藉口。」公孫策總結道,「但她也沒做那麼徹底,我認為她更想得到真帆姐的幫助,只是她的要求太過離譜我們無法完成交易。」
「那我們直接掀桌子?」時雨零懶洋洋地問。
「棋子都還沒擺上,掀什麼桌子。」
時雨零用腳尖點著他的小腿:「你說話好有強者氣度但發言前能不能先注意下自己現在的形象啊地毯君。」
「地毯怎麼了?瀟灑如我就算當地毯也是家具城最新最靚的那一抹灰色。」公孫策面不改色,「先看看她的備用計劃和圖騰是什麼。綺羅,木械義體近期的事故率變化大嗎?」
「公孫策你看眼圖表就明白了……」
綺羅貼心地將手機下放,懸到地毯頭前。手機上的事故率統計圖好似天天漲停的股票,這是綺羅搜集了全市所有診所、公司與義體商店的數據後得到的大數據總結。
公孫策點了點頭:「今天先到此為止,大家養精蓄銳。我今晚觀察著動靜,如果沒異常明天我們就主動去找找達達里昂家族的圖騰,看那時柏奧利博士又要怎麼出牌。」
「好~」「了解!」「晚安。」
姑娘們大發善心饒過了可憐的地毯回各自屋了,公孫策在地上翻了個身,癱成一個大字型。拂曉騎士在他眼中如同倒立,她的話語中帶著點責備。
「策,你越發不注意形象了。」
「我在你面前還有形象可言嗎?」公孫策說。
「當然,公孫先生。請坐好,維持儀態。」
公孫策老老實實地爬起,在沙發上坐好。他們開始一串串飛速的交流,那言語在旁人聽來近乎前言不搭後語。
「木械絕非純粹的巨龍現象產物,它是一種天生的活體工具。這種自主適應環境飛速變異的生命仿佛一種……」
「開拓新環境的道具,它有適應極端氣候的潛力。」
「我覺得比起『開拓』它更適合『同化』這個詞,木械所經之處一切都會變為它們的一部分……」公孫策沉思,「奇相的世界中帶有很強的『人工干涉』意味,整個北大陸好似一個神明的實驗場地。奇相王者的興趣愛好是新大陸的開墾?甚至星際開拓?」
「不要急於下結論,我們看得還太少。」
「我們走得也不夠多,對嗎?」公孫策反問,「區區3個州還是太『少』了吧?」
艾蘭迪亞回以謎語人般的微笑,這次他認為自己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或許我該買套風衣手斧和左輪槍了。」公孫策伸了個懶腰,「今晚我先不睡了,觀察情況。」
「你應當將視角放得廣闊,木械之州很大。」
「你說得對,樹海是她的天然武器。」公孫策沉思,他想起了柏奧利博士控制那些暴走實驗體的場景。她只用一句話就完成了對所有植物的號令。
「我還不打算先撕破臉皮……希望柏奧利博士沉得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