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魅魅迷霧為澄澈水影(2)(1/2)
晴空號還沒停多久就被時雨零開走了,有了空位後哇嗚趴到了后座上。水紋大鯢迎著陽光長大了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魅霧之州的濕度很高,它先前儲存的水分夠自己連曬三天太陽。
秦芊柏坐在副駕駛座上,無言撐著臉頰。時雨零隨意挑了個電台,主持人在絮絮叨叨了一陣後放起一首老曲子,歌詞二不拉幾讓人聽了想笑。
「Well, I've been running dowryin' to loosen my
(我已行到路的盡頭,努力想卸掉心頭重負)
I've got seven women on my mind:
(我的心裡有七位女人)
four that wanna' hold me,two that wanna' stone me,
(四位想把我留在她們身邊,兩位恨得要扔我石頭)
and one says she's a friend of
(還有一位說她是我的朋友)」
聯想能力很強的秦芊柏被觸動了笑點,笑了一聲。時雨零也笑,邊笑邊哼歌:「take it ea~sy♪take it ea~sy♪」
「時雨小姐喜歡搖滾嗎。」
「我沒什麼喜歡的類型,我自己旅行的時候就打開電台隨便聽,聽到合胃口的就加進歌單里沒意思的就跳過去。」時雨零不知從哪變出一副墨鏡給自己帶上,「你不喜歡我,嗯?」
秦芊柏沒想到她這麼直接,她斟酌著回復的方式,緩緩道:「我對你沒有惡意……」
「你個練武的怎麼性子這麼彆扭。」時雨零咂嘴。
「我跟你合不來。」秦芊柏乾脆地說,「我看不習慣你的很多做派,我不喜歡你叫我『小丫頭』,不適應你穿著很少的衣服走來走去,不喜歡你那些勢利的玩笑,很多時候大家準備出發了你還在房間裡磨磨蹭蹭,要開會要吃飯的時候你總是最後一個到,這些不良的生活習慣讓我很不適應。」
時雨零使勁搖著頭,臉上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厭煩。
「巧了我也是,我看到你那副乖乖女的樣子就覺得頭皮發麻。小丫頭你把自己當我們的媽是嗎?還是這個地方的管家?你是不是還得制定個行為規範貼在牆上囑咐大家按時照做啊?請各位遵守禮儀融入氣氛和秦媽媽一起玩無聊透頂的動畫段子,不然就要對你進行警告和開除?」
秦芊柏被激怒了:「我沒有!」
時雨零譏笑連連:「再之後是不是該把帝國宮斗劇那套搬來了?我和卡爾黛西亞看過不少那種電視劇,好像以前那些封建大家庭都有三妻四妾的見了面要論尊卑行禮,那我是不是還得帶頭給大少奶奶請安呀?」
秦芊柏壓抑住憤怒的感情,冷冷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時雨零將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遺憾道:「哎呀,看上去我的心比你大點。」
大小姐一向認為和公孫策待了四年的她已經有了相當的涵養與容忍度,但事實證明在句句誅心之語的連擊下想維持平和的心態壓根就不可能。她一瞬間想出了堆成小山的還擊話語,其中不乏如刀鋒般狠毒的言辭。她克制住自己的還擊欲望,把頭扭到一邊,不再說話。
「哇嗚……」
信號燈轉變為紅色,晴空號在路口停下,哇嗚因車裡的氣氛而瑟瑟發抖。時雨零扭頭摸了摸寵物的腦袋,驚訝道:「哇你這牙尖嘴利的丫頭居然不還擊?果真是練武練傻了?」
秦芊柏握了握拳,悶悶道:「你是時雨。我不想在情緒不佳的情況下和你說家庭的話題,那會刺傷你的痛處。」
時雨零轉頭盯著她,漂亮的黑色眸子裡滿是濃厚的驚奇與不可理喻。交通燈變了,車停著沒走,晴空號後方響起幾聲喇叭聲。
「該開車了。」秦芊柏不耐道。
「喂,小丫頭。」時雨零依然沒動,「你跟每個人說話時都這樣?吵架還顧慮他人感受,你是什麼自律人偶嗎?」
秦芊柏再也忍不住了,她提高聲音:「一味我行我素的人能理解什麼!只考慮自己的事情,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那無論什麼時候都能很開心吧。可是那樣的心情我理解不了,我不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秦芊柏說完這樣一大通話,垂下腦袋,不再出聲。她的心中立刻升起反思與羞愧,她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是身為武者的失格。習武一道重在修心,心境不穩有了再多本領都毫無意義。抵達漏盡的武者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被爺爺看見了只怕要被訓斥當心修行倒退,秦暝見了則會取笑。
秦芊柏越發覺得自己的狀態糟糕,她看著窗外,想將思想集中於武道思索卻總被雜念干涉。車子就這樣安靜地開了一陣,一隻手從旁邊伸來,揉揉她的腦袋。
「抱歉啊,說過頭了。」女獵人說,「本來想像平時那樣吵兩句的,沒想到你反應那麼激烈。這次怪我。」
時雨零的手掌很溫暖,她的話語中帶著真實的歉意。秦芊柏忽然想起許久之前她與家族的姐妹們打鬧爭吵。那時大家還都是普普通通的小孩,沒有武道修行帶來的差距,她被惹得生氣了不開心了那些稍大的姐妹就趕緊蹲下身來摸她的腦袋,說小芊別哭好不好是姐姐錯了……
她氣都都地說:「不許摸我的頭。」
時雨零使勁揉了揉,把手收回:「真是個大小姐,我弟弟妹妹當年比你好懂多了。」
「……我還以為時雨小姐在虛光之災過後才找回家庭關係。」
「怎麼可能。」時雨零笑了一聲,「跟我沒什麼交集的時雨我不在乎,但少數那幾個白痴都是我的家人啊。過去想著逃避逃走因此要跟他們恩斷義絕,但心裡總還是在意的。」
秦芊柏至今仍記得時雨君說起家庭這一話題時的百感交集,她印象中時雨零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企圖徹底拋棄曾經的身份,直到一切結束後才將其拾起。如今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她承認得大大方方,說那段時光里的自己只是在逃避。
「這種時候倒是很坦誠呢,明明當年被嚴契揭穿時暴跳如雷了。」
「當年是當年,現在我才不在乎。」時雨零聳了聳肩,「其實我知道你那憎惡感的來源,什麼合不合得來都是次要的,你討厭我是因為我傷害了公孫策的心。」
時雨零乾脆利索地說完了,直直看著前方,準備迎接隔壁姑娘用語言鍛成的刀。她還能說什麼呢?有些事情即使當事人能諒解旁人也無法原諒,這小姑娘將他看得過於重要,任誰傷了他都一定要付出代價。當年徐君義在龍背上被她痛打就是為了出斗局裡的那一口惡氣,要按照她的做派怎麼都要將那傷痕加倍奉還才算善罷甘休。
早知道就趁醫生在的時候說這事了,時雨零心想,治起來還方便許多。
她等著秦芊柏的耳光或是真格的攻擊,但那姑娘什麼也沒做。
「現在再去追究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你自己都將這往事當做了折磨自己的苦痛,我不需要再替阿策出氣了。」秦芊柏說,「何況我爺爺說江湖恩怨江湖了,行走在外最忌諱的就是一個深究。因為同輩之間總有新仇,門派之間更有舊恨,你父親的腿是我叔叔斬斷的,我師兄的舊傷是你師傅留下的,往前數到百年前兩家或許還大戰過一場……這樣無休無止地深究下去,人們的眼中除了仇恨就再也沒有其他,就再無法向前走了。
我心想爺爺說得是對的,所以我一向覺得這種事情當事人看開了就算結束。你傷了他的心,你也替他擋了劫,你們的恩怨早已了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顯得真像個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卻是絲毫瞧不出先前那副小女兒做派了。時雨零眨了眨眼,趁停車的時候又去摸她的腦袋。
「對不起啊,傷害了你的男朋友。」
「道歉收到了,這樣我們的恩怨也了了。」秦芊柏拍開她的手,「不許趁機摸我的頭。」
時雨零低笑了幾聲。她們不再說話,順著小鎮中四平八穩的道路直行,沒人提出地點與路線規劃,兩人只是一路向前。秦芊柏在說完這些後又逐漸回到那種有點失落的,迷茫的狀態,先前的利索勁兒像是迴光返照。
快到小鎮邊界時他們看到一個高中生歲數的姑娘站在路邊,穿著牛仔褲和藍T恤,提著一個小旅行箱。她沒精打采地豎著搭便車的手勢,見晴空號停下了一臉驚喜。
「嘿,女特工們!」高中女孩揮手,「能問問你們要去哪嗎?」
秦芊柏忍俊不禁:「我們像特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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