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由(1/2)
酒宴終有盡時。
杯盤狼藉過後,嚴契留下了一桌餐飲垃圾,第一個從屋中離去。
他今夜喝了兩杯,面上稍顯醉意,走路時也比平時慢了些許。這點小酒不至於令他跌跌撞撞,只是獨自行走時便無人交談了,任是醉話還是秒言,若無聽眾也說來無趣。
許是今日龍災影響,亦或是此時夜色已深,除小區門口困頓的保安外,沒見一個行人。他又走了段路,被公交站台上閃亮的GG吸引目光,便走到站牌下的長椅坐下。
嚴契打量著站台的模樣,又看了眼GG的內容。
無聲的電子GG在站台上輪換:當紅偶像的新專輯,大學實驗室招新,慎用超能力的平安宣傳……
他發出嗤笑。
「換湯不換藥,不還是和外面一樣的東西。」
這時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一個寬而大的人影從黑夜中來到光下。
他習慣性地想拿手帕擦頭,手剛放進兜中就拿了出來。二月初氣候溫涼,饒是他這樣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也不至於走幾步路就汗濕了額頭。
這人穿寬大的紫色官服,頭上戴著頂小小的官帽,正是蒼首區的劉忠武。他定睛一瞧,看見長椅上的男人烏青了眼眶,趕忙快步走前,關切地問:「嚴大人受傷了?」
「少來這套。」嚴契拿出一個捲軸,朝他丟去,「喏,皇帝的信。」
劉主任恭恭敬敬地伸出雙手,弓著腰接過捲軸,將它安置在玉盒中,動作又輕又快,彷佛慢上些許就要讓手中之物染了塵埃。
做完這一切過後,劉忠武呼得舒了口氣。
他在嚴契身邊一屁股坐下,憑體型優勢把高大男人擠到了長椅另一頭,以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口氣說:「臭X逼挨揍了?」
嚴契笑罵道:「有諭旨是嚴大人,沒諭旨就臭X逼?看看你這副痴肥的官僚嘴臉!」
「咱們當官的公私可得分明咯。」中年官僚面不改色,摸出包煙來,朝身邊的流氓遞了一根。
嚴契擺手。劉大人把香菸送進自己嘴裡,點著火,吐了口白煙。
「唉……嚴大人當機立斷,扶大廈之將傾,帶一幫子危險人物過去是形勢所迫,我全當沒看見。但你怎麼把秦老先生的孫女也帶上了……」
高大男人嫌棄地揮散煙霧。
「年輕人就得長長見識開開眼界!看不慣自己過來替她。」
「我倒想啊,儀祭廳從上到下連個行人都動不了,我找誰替她。」劉大人愁眉苦臉,「動一下就成國際政治事件了,人家說咱永光帝國暗中引發龍災,我找誰說理去。」
「傻麼,誰敢說你把誰咒死。」嚴契打了個哈欠,「查得如何?」
「不怎麼樣,時雨研究所死了個精光,線索全斷了。嚴大人有何高見?」
天極譏笑:「換成七曜神道的人還有點戲,就憑那幫弱智也想折騰出合一術式來?」
「莫頓承了你們的人情,辦事方便很多,饒是如此也還沒查出玻璃珠子是怎麼落到龍瘋子手裡的。零島那邊再往下就難了……」
嚴契摸著下巴,斷言道:「零島有問題。」
「沒證據。他們本地無常法使不多,0號全滅了瘋子們後得以逃之夭夭,很合理。」
「要什麼狗屁證據,讓皇帝施壓派人過去!這次落了這麼大個把柄在,還由得他們拒絕嗎!」
高大男人一拍凳子,肥胖官僚連連搖頭。
「咱們這次一手包辦,已經讓很多人有聲音了。等吧,等到機會合適的時候。」
劉忠武吐出最後一口煙霧,掐滅了菸頭,說:「艾比諾斯山脈還剩了一半結晶……」
「跟皇帝商量好的,留著你們搞研究當交涉材料。」
「好,好。」
劉忠武一時無話可說,望著漆黑的夜空發愣。
那是琉璃之龍現身的方向。
他憋了一陣,很是頹廢地說:「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和身邊的胖子對比鮮明的是,高大男人這時一臉的眉飛色舞。
「從蘇佩比亞到現在為止,整整三年沒出現過一次靈獄龍災。」
肥胖中年勐得轉頭,臉上的肉都在抖著:「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我猜的!才三年能看出個屁來。」嚴契捏著下巴,嘿嘿直笑,「但我嚴契從來就沒猜錯過。」
「嘖嘖,別的不說,這話我是信的……」劉忠武撐著膝蓋起身,他這時一掃臉上的疲憊,反顯得精神抖擻,「你晚上住哪?」
「草!忙活一天忘了這個了。給我定最高級的酒店!」
「哎幼,還高級酒店呢。我還有一小別墅,您吶直接上那去吧。靠龍首風景好,有廚子有花園,文房四寶齊備,緊著您折騰……」
夜晚最末班的公交車開來,在站旁停靠,司機揉了揉眼睛。
他剛剛好像看見有一高一胖的兩個人影在長椅上坐著,可湊近時站台上卻什麼也沒有。
指不定是見鬼了,也可能是被今晚龍災嚇出幻覺了。
出這麼大事還不讓歇班,什麼破單位。
司機師傅在心中都囔,按老規矩處理,全當沒看見就沒事。
公交車收起門開走了。
無人上車,站台的長椅上也無人等待。
·
夜間十一點四十分,莫垣凱的居所。
草草吃了頓飯後,眾人便依次離去,莫垣凱謝絕了客人們幫忙的好意,只留下灰發青年和他一塊收拾桌子。
超能力在這時分外方便,不用動手就能收拾乾淨。
兩人在沙發上並肩坐下。莫垣凱按了下遙控器,客廳的大屏幕中顯示出一張古怪的畫。
公孫策認得那是什麼,每次做噩夢的時候,他都會見到那刻在記憶深處的絕望化身。
盤踞在七座鐘樓上方的獨眼獸,於三年前降臨的幽冥之龍。
他聽見大哥說:「全都結束啦,阿策。」
幽冥之龍在三年前死去。
那時沒能解決的琉璃之龍,也在今日斬殺。
名為王國崩壞的慘劇,影響兩人一生的事件……就在一個多小時前,由當事者親手了結。
「我沒什麼實感。」公孫策慢慢地說,「我總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一樣。半天時間……一連串戰鬥……來不及感覺疲勞……就跟著形勢走下去,把它殺了。」
黑劍也被嚴契再次施加了封印。
此後應當不會再做噩夢了。
灰發青年眨了眨眼,無意識地重複著:「結束了啊。」
「你做得很好,三年前的事件了結了。」莫垣凱拍拍小弟的肩膀,「但不是所有事都結束了。阿策,從以前到現在,我們一直都是為了什麼才行動的?」
「為了維護這座城市的和平與安寧……」
他看到莫垣凱向他豎起了大拇指,就和以前一樣。
灰發青年笑了,和友人一起說道:「也為了有朝一日,讓所有的超能力者都能離開這所監牢!」
莫垣凱鼓舞著說:「總有一天會成功!」
「是啊,雖說我們很多時候都在阻攔其他人離開,搞得我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這麼講。」
「有什麼辦法。對個人自由的追求不能凌駕在大眾利益之上,我們是正義夥伴不是惡黨啊。」
「你是正義夥伴。」公孫策指指情報販子,又指指自己,「我是幫正義夥伴打下手的學生仔。」
「丟,230斤的正義夥伴。」
「你現在就彷佛一隻水族館中的海豹,每天都驕傲地向大家挺起肚子炫耀『看我又胖了』。」
「留點口德啦眼鏡仔。」情報販子攤在沙發上,「要不要我送你?」
「謝謝,我自己回去就行。」
·
與老友道別後,公孫策離開了他的屋子。
他走在無人的街道上,想著以前的事情,想著先前的對話,想到他們想要的自由,又由此想到時雨零想要的自由。
誰不想要自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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