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各有難處(1/2)
「……」
一點點脫去西服。
染血的外裝落在地上,還剩下白色的內襯。小心地掀起襯衣,儘可能不讓破碎的纖維黏上傷口。
這是個痛苦的過程,傷口不時被帶起,令他發出粗重的喘息。
「……呼……」
終於脫下了上衣。
他摘下滿是血污的白手套,注視著鏡中的自己。
裸露的身軀上儘是醜惡的疤痕,那是從久遠時就存在的舊傷。他的軀體就如同平日隱藏的手部一樣不忍直視,一樣慘不忍睹。
現在軀體上又新添了十數道刀傷,最為慘烈的一道自肩膀斬向腰肢,幾乎要將上半身分為兩截。所有的傷口均是僅破開皮肉而未傷及骨骼,與其說是他運氣太好,倒不如說是斬人者的技術過於高超。
只要付出代價,這點程度的傷一瞬間就能治好……
然而,因此而支付的代價永遠都不會回來。
倘若治癒己身傷勢的條件是受到另一種意義上的傷害,這樣的交易又有何意義?
咒縛不是奇蹟。他在心中重複早已知曉的道理,以此告戒自己。
他轉過身去,想將水龍頭打開。這時洗手間的門開了,灰發的超能力者站在門口,剛好與他打了個照面。
「……哎呀。」
時雨憐一苦澀地笑著。
他記得自己鎖門了,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大概是那個情報販子做了手腳。
公孫策默默走進門,將水龍頭擰開,操縱熱水一團團飄起,清洗友人的傷口。
零島來的青年無奈地舉手:「嘶……才過了這麼短的時間,你的傷就全部好了,好厲害的醫生。」
「二流的醫術,一流的超能力,超一流的治療費,綜合起來算是一流的醫生吧。」
剛剛他接受治療的時候,時雨憐一應當也在屋裡。
「醫生」不會介意多掙一筆,莫垣凱也不是會阻攔治療的人。穿西服的青年卻選擇了獨自處理傷口,那只能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
超能力者的目光掃過友人身上的疤痕。
時雨憐一每天都穿著西裝,戴著手套,幾乎不露出面部之外的任何一塊皮膚。
他看上去總是那樣瀟灑而得體,宛如從畫中走出的人物。
「我早建議過你去做美容手術了。」
將傷口粗略清洗了一遍後,灰發青年找出一瓶醫用酒精,用念動力控制無色透明的液體從瓶口飄出,開始消毒。
「好疼……那可不行,無常法的效果會減弱的。」
那又如何?以這種代價換來的力量有什麼好的,把過去遺留的痕跡統統抹去,乾脆利落地開始新生活不好嗎?
灰發青年承認,自己的心中或多或少有著這樣的想法。但這是不能說出口的,不光是因為自己今夜剛被友人的能力所救,更是因為人人都有著自己的選擇。
自己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容不得旁人妄加干涉,哪怕是再親密的友人也只能提出建議,而絕沒有勸服他人接受的緣由。
「會有些疼,忍耐一下吧。」
青年以手指拂過友人的身體,白質填充在傷口之中,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按我的經驗,過個十幾分鐘就差不多不疼了,完全治好會需要更長的時間,你這種起碼兩三天吧。」
「謝謝,公孫。」
時雨憐一此時也在思考,友人所用的究竟是什麼能力?
堅固的物質也能作為治療的能力,這聽上去過於離奇了,更是和他最常使用的念動力沒有關係。
但這不應當由他來當面詢問,正如對方沒去問他做了什麼一樣,人人都有著不願與他人分享的事情。
超能力者處理好了友人身上的傷口,他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衛生間中一時間只有嘩嘩的水聲。
兩人一時無言,直到灰發青年關上水龍頭,說:「我搞不太明白時雨零。」
「哪裡?」
「哪裡都是。愛麗絲只是一個扮演出來的角色……我沒法說服自己相信這樣的話。在揭開真面目後,她的言行是變了不少,但也稱不上是換了一個人。」
時雨零還是會對自己的玩笑做出反應。
時雨零說話時還是帶著先前的口氣。
時雨零還是會發出驚訝的嘆聲,像個廢柴的單身大齡女青年。
那感覺不像是和死敵戰鬥,更像是曾經的夥伴露出了陌生的一面。
時雨憐一說道:「零姐姐她的性格本來就是那個樣子的——」
「你等等你等等零姐姐是什麼稱呼?!」
零島青年拾起髒污的手套,似乎在猶豫怎麼處理:「大多數的時雨都是從幼時就在一起被培養的。我們彼此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但由於從小就在一起長大,彼此之間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
我想這應當也有研究員們刻意推動的因素在內吧,時雨憐一隨後補充道。
公孫策想起了他們的名字。
時雨零,時雨0。
時雨憐一,時雨零一,時雨01。
灰發青年倒吸一口冷氣:「我想像了一下她管你叫弟弟的樣子就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啊!」
「哈哈。」時雨憐一在衛生間的柜子里翻出塑膠袋,把染血的衣服一件件塞了進去,「你是怎麼看『愛麗絲』的?」
「她啊……」
青年回想著今日兩人的閒聊,向友人說道。
愛麗絲是個獨立自強的女子。
她瞧不太起官方人士,對他們隱約有種敵意。
她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同時也有著責任感和樸素的正義感。
從很多細節都能看出她手頭並不寬裕,但她也在努力賺錢,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
在打量自己與莫垣凱的居所時,她眼中帶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羨慕之情。她應當想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不必多麼豪華,只要舒適即可。
她沒自己表現得那樣成熟,反而有種少女般的天真,她覺得只要身邊的人都不說謊,自己就不會被矇騙。
她喜歡冒險,熱愛自由……
超能力者以這句話結尾。
「我帶她坐鴿子的時候,她說自己很開心。我覺得那不是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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