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隱於黑暗,亮如秘銀(3)(2/2)
「對火的原始崇拜在各地的信仰體系中都很常見,您研究過天輪意象與火的分離嗎?」
「那當然,它太知名了,不是嗎?」雷亞先生比划起來,「想像這裡有一團火,它幫助人們烹飪食物,在嚴寒中帶來溫暖,在戰鬥中驅散野獸,始祖們自然而然將其視作文明的保護者。它們仰頭看向天空,那灼熱的日輪好像一團大大的火球懸在天上,十分自然的,太陽與火就劃上了等號。
可在我們熟悉的天輪神話出現後,這一原本融洽的意象卻被教義分開了。太陽是天輪,火變成了『邪惡』與『危險』,這很有意思。聖者與其追隨者為何會有如此思考,至今都是一個神話研究中的一個值得探究的話題。」
雷亞先生的敘述讓孩子們大感無趣,嚴契卻還在與這位平平無奇的學者交流:「我猜想您也是位教書的學者,不知您在和學生們上課時是如何講的?」
「首先我會詳細講教材中的內容,課本上的知識總是重要的。」雷亞興致勃勃,「而在自由討論時間,我會和孩子們講講我自己的看法。我認為一切神話概念的變遷都必然有著與現實環境切實相關的緣由,縱使聖者神通廣大,他也沒理由憑空生出新的教義與思潮來。火焰概念的變遷很可能與火風之州的地貌變化有關,這片土地在一千年前應該還不是這番樣子,那時的火焰很溫和,不會一碰風就炸開,能被人們輕易利用……」
阿爾弗洛達用胳膊肘戳戳他:「雷亞,大家都快睡著了,這是在家裡不是在課堂。少說點自然崇拜教派的奇思妙想好嗎?」
雷亞不太服氣:「親愛的,你和孩子們講聖者回歸故事時我從不打攪……」
「少來,我們回歸教派和你的小眾信仰分支可不是一個等級。再說你的論點一向沒實證,你知道人們怎麼說沒證據的學說嗎?胡思亂想。」
「說不定卡爾黛西亞能有震撼學界的新發現呢……」
雷亞先生溫和地說了一句,轉眼瞧見女兒好似白紙的眼神,頓時熄了念頭:「當我沒說,趁這機會和同學們好好玩去。」
「下課咯!」卡爾黛西亞因擺脫講解而歡呼一聲,開始大口吃蛋糕。
公孫策聽著這對夫婦的聊天感覺很有意思,他們各自的信仰還有微妙差別。回歸教派是烏斯特斯公教會眾多分支教派中的一個,其特徵為相信聖者總有一天會再度復活歸來。常與它一同提起的還有聖三一教派(相信聖者至高神天輪三位一體)、天使教派(認為聖者是天使的化身)。他小聲問卡爾黛西亞:「你信哪個教派?」
「我是『和大家一塊念念聖者在上』教派。」卡爾黛西亞說。
「你這混子信徒。」時雨零在後面戳了房東一下。她隨手拿了兩片香腸,發現味道意外不錯。醃製過的豬肉里混了肝臟、大蒜、洋蔥和各種香料,吃起來口感豐富絕非便利店的貨色。
「香腸真好吃,這個做起來很麻煩吧?」
「這是家傳的老手藝。要提前好些時間準備,你們今天剛好趕上……」阿爾弗洛達說道一半忽然站起來,一拍腦袋,「哦該死!我都給忘了!」
她和雷亞一前一後急急忙忙跑向家門,一推開門就聽見一聲氣呼呼的女聲:「謝天謝地你們還記得自己有個女兒!不用去火車站接了,我已經自己搭公交車回來了!」
「OK,這次是你媽我的錯。」
「哇哦,天塌了是嗎你竟然會認錯……這麼多人?」
一個金髮女孩推著小行李箱進了家門,她穿著藍運動褲和白色T恤,聽那口氣就知道是個叛逆期的高中生。她先是被家裡這擁擠的陣勢驚了一下,隨後直愣愣地盯著卡爾黛西亞,發出驚喜的歡呼。
「姐姐!」
「我回來啦普塔娜!」
卡爾黛西亞跑到門口,一把將自家小妹抱了起來,兩個金髮女孩笑得極其神似。「你終于越獄了?」「你們怎麼見了我都這句話?!我是正常手續出來的!」
她們在大廳里轉了兩圈,禮帽女興奮地給大家介紹:「普塔娜·斯賓塞爾,我的親妹妹!她以前太小了沒去過蒼穹之都所以你們還沒見過……怎麼了你們兩個?」
秦芊柏和時雨零的表情十分精彩,後者一個勁做嘴型示意高中女生閉嘴。
普塔娜指著她們,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
「你是魔法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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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真的和女高中生說自己是魔法公主?」
「我沒有,時雨零說得。」
「她說自己是生死斗的牛仔。」
「那也是你。」
斯賓塞爾家的門口蹲著兩個悶悶不樂的女人,公孫策站在她倆身後止不住壞笑。他很高興這次陷入重度尷尬症的不是自己,看來斯賓塞爾家的確有種強大的神秘力量能讓每個靠近他們的人不定時腳趾扣地。
今夜的晚餐尤其豐盛,因為夫婦倆不光得款待女兒的朋友們還得款待女兒的恩人。時雨零反覆解釋企圖說服夫婦倆不必如此大張旗鼓,因為普塔娜身為最高危能力者的親人必定被特工暗中保護,即使沒有偶遇也出不了大事。
「公孫策,特工們一般怎麼處理這種事?」阿爾弗洛達問。
公孫策經驗豐富:「這邊處理方式挺糙的,他們習慣讓倒霉孩子們深入險境再在危急時刻搞合眾式英雄登場——您知道,這更容易讓孩子們長記性。」
「謝天謝地這傻姑娘沒讓那幫白痴負責。」
斯賓塞爾夫婦因此而堅定了感謝恩人的想法。
公孫策今夜吃得肚皮鼓脹,不得已先出來散心。屋裡的普塔娜還在八卦「公孫哥到底是誰的男朋友」,這話題讓魔法公主們不堪重負逃到院裡來。入夜前路旁的街燈提前亮起,遠方的裂谷中熔岩奔涌不息,讓夜空中泛著火燒雲一樣的紅色。公孫策吹著夜風,感到心情分外平靜。
他自己都覺得這一天的日程安排亂七八糟,上午還在思考教會和作戰的大局,到了下午卻在友人的家裡做客聊平平無奇的瑣事。他想著都有點慚愧了,大敵臨頭局勢緊張他本應該用這些時間去做更重要更有意義的事……可他做客時沒覺得有一點煩躁,他恨不得一直這麼悠哉地扯澹閒聊下去,離那些破事越遠越好。
「想什麼呢?」嚴契一邊剔牙一邊走來。
「我本該去專心琢磨怎麼復仇。」公孫策坦白,「但我玩了一整個下午。」
「這麼想復仇怎麼不修行啊?」
「我他媽又沒辦法……我壓根靜不下心來!」
嚴契似笑非笑:「哦,一修行就靜不下心來,跟狐朋狗友聊天打屁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發瘋?」
公孫策聞言愣住了,嚴契卻不再說了。他走到門口將牙籤一吐,抬手招呼:「走了。」
「幹什麼?」
「入夜了,干你最關心的正事去!」
公孫策正想搓出點涅炎將牙籤燒掉,發覺牙籤自己燒了起來。它毫無徵兆地變成了一撮灰盡,緊接著路面上浮出一團火紅色的光點,約有拳頭大小的小玩意慢慢吞吞地從地底下鑽出。
它的身上有著流線型的暗紅色甲殼,子彈般的身子側方各有一隻小眼睛,看上去像是一隻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