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深空無夢(2/2)
它的形體醜惡如千萬噩夢堆迭,它的出現令整個宇宙為之翻滾沸騰,那些無可名狀的觸鬚中卷著可憎的長笛,一刻不停地發出令人發瘋的單調低音。它的模因原典來自近代原創的神話體系,在故事中它是宇宙萬物的起源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智慧,只會將任何敢於接近探索的存在摧毀。這就是痴愚宇宙的核心,「痴愚」權能的完美具現,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理性與思考的嘲弄,將一切拖入虛無絕望的深淵。
「這真是個荒唐到瘋狂的時代啊。」淨煉感嘆,「不得志小說家留下的短小殘篇,在僅僅半個世紀後就成為了全球知名的模因心意。正是這世界上有太多年輕的老者存在,年輕的外神才會擁有如此的力量啊!」
以阿撒托斯為中心,整個痴愚宇宙開始飛速收縮。時雨零的夢幻國在創界爭奪上終於占據優勢,可她卻一點都不感到高興。淨煉放棄了廣範圍的爭奪,他將力量集中在了痴愚術式上,要以外神一舉獲勝。這是他提前設置好的陷阱,時雨零的距離和外神太近了,被禁絕傳送手段的她會在下一刻就失去理性。
「停。」
時間再一次變得緩慢,卻不似先前那樣聽話得近乎靜止。痴愚宇宙核的力量擾亂了時間感知,時雨零一時間險些分不清未來與過去。時雨零抓緊抱有理智的短暫時光思考對策,她拿出了加速時間的懷表,代表衰老的玉手箱,表現逆反的鏡世界……數個與時間有關的模因術式在她的指間融化填入手弩,成為一根深藍色的短箭。她舉起手弩,對準宇宙瘋狂的核心。
「生者必滅,時之矢!」
痴愚的權能與夢幻不算相斥,單純的千夜術式無法一擊制敵,那就思考對方其他的特徵。淨煉將痴愚以生物的形式表現出來,而生命的弱點就是時光。
這是痴愚宇宙存在的基礎,也是衰老者碰壁的根基。淨煉必須承認時光的悲哀,否則他自身的權能便無法成立。時之箭矢貫穿宇宙核心,極速流逝的時光讓外神的身軀僵硬枯朽,好似一朵枯萎的花。
宇宙核倒在了時光的偉力下,那龐大的軀體風化成灰。可時雨零來不及喘息,因為痴愚宇宙的收縮仍在繼續。阿撒托斯死後仍留下了無盡的空虛,那吸力吞噬著一切有形無形之物,夢幻國的時光反而成為了護衛空虛的「視界」,那是吞噬一切的無光之地!
黑暗中飄過沉鬱的嘆息,像紳士在老友的墓碑前哀悼。
「衰老為生命終局,愚昧乃探索盡頭,暗無天日的世界中唯有絕望……恰如煉獄,無死無生。」
「痴愚宇宙孔·哀頹煉獄。」
時雨零在瘋狂的吸引下勉強支撐,她的夢幻國正被撕扯成無數微小的碎片。宇宙孔上方的淨煉持著手杖,發出漠然地嘆息。
還是太年輕了。
這些小傢伙都被赤法師帶歪路了,總覺得一個術式就該有一個權能。可那是因為怪物持有的權能過多,她可以用奢侈至極的方式揮霍力量。而創界法向來都沒有規則,一個術式當然可以包含多個權能,只要能構建出足以成立的結構。正如「痴愚」的宇宙核老化後,就會轉變為「虛無」的宇宙孔。
「看吧,這就是夢的盡頭。努力的盡頭是空虛,奮鬥者終將變為失意者,人就這樣輕易老去了,變得只會尋求穩妥的方案,無法面對激進的未來……」淨煉說,「而你們總是不願贊同的,於是新人總與老者衝突,卻未曾理解自己在重複無意義的輪迴,踏著成為老者的路。」
夢境破碎的聲音很輕,像是蝴蝶扇動翅膀。仙境般的夢幻國碎成了無數不成型的模糊色塊,時雨零最終還是沒有撐住。她在夢的洪流中漂流,帶著空虛的目光墜入宇宙孔中。
淨煉想起了這場戰鬥的雙方,想起戰場上拼搏的人們。蓋烏斯的盟友們是掌握權力的中老年人,而蒼都的進攻方主力幾乎都是學生與青年。發生在宇宙中的征戰,豈不正是大局的縮影嗎?
淨煉抬手拂過面龐,把自己重新鎖在沒有五官的球體中。他握緊右手,讓痴愚宇宙坍塌為不可視的一點,以此徹底斷絕生機。
淨煉的右手停在了空中,球形囚籠中他的瞳孔縮小如針。宇宙孔的坍塌遭到了阻礙,無盡的虛無中還存在著凝滯的力量!
「啊?就這樣嗎?」時雨零的冷笑聲響起,「一定會死?必定會失敗?無法理解所有的真相?這點程度的事情就說什麼虛無衰敗,你的人生還真夠無聊啊,淨煉!」
笑聲來源於宇宙孔內部,虛無中竟然還保存著生機,無法坍塌的宇宙孔內透出一點朦朧的幻光,那是時雨零的權能,夢幻的權能。
淨煉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誤所在,他將絕大多數力量都用於維持宇宙孔,可時雨零在起初射箭時沒有使用權能,她是靠純粹的模因心意組裝出了應對權能的箭矢。因此她不該如此之快的敗亡……是她自己引導了夢境的終焉!
「暴虐之千夜因夢而終,嶄新之夢想因夢而起,此為孕育希望的夢之終焉!」
虛無宇宙孔的坍塌徹底靜止,它一反常態開始劇烈膨脹。無限的光輝自黑暗中透出,那是屬於夢幻的光輝。時雨零的夢幻國的確碎了,它的落幕引發了無數夢想的新生,就像一本童話的誕生啟迪了數不清的作者提筆創作。
這是嚴契贈與時雨零的建議,也是幻月尊全新的底牌。每一縷光輝都是不同的小世界,每一縷色彩都是不一樣的時間流,那樣多混亂狂躁卻又生機勃勃的時間線隨著光彩流溢,它們的力量填滿了整個宇宙的虛無。這是世界上最為狂暴的攻擊,無數錯亂的時間流組成了混沌的風暴,再無任何力量能在矛盾時間的沖刷下倖存!
淨煉的術式徹底失去控制,女獵人踏著光芒走出,自信如穿梭世界的旅者。她的臉上帶著笑容,那是與老朽的淨煉截然不同的,屬於年輕人的自信笑顏。
「往前走會失敗?你以為我出道到現在吃過多少癟了!」時雨零一抹鼻子,「不折不撓,永不言棄,這才是所謂的夢想。輸了幾次又怎麼樣,下一次我一定贏!」
痴愚宇宙完全被光芒占據,錯亂時間的洪流吞沒了虛無的終焉。可淨煉沒再看那些幼稚的夢想,幻月尊的長髮正在光中飄蕩,朦朧的光華讓髮絲鍍上微弱的藍色,像是沒有月亮的沉靜夜空。
「唉,我們這樣的老頭子,總是拿年輕人沒有辦法啊……」淨煉笑了笑,「你也這樣想吧?塞萊斯特。」
他鬆開手杖,消失在光中。
那柄手杖在空中轉了幾個圈,當它落下時都市中已沒有黑暗的陰霾,它落到了女獵人的手裡,像主人一樣逸散成無色的塵埃。
「連心相武裝都不留下,老摳門。」
時雨零撇了撇嘴,原地坐下。這新招強大卻傷人傷己,她的夢境的確碎了,一時間用不出來一點力量。
「哎哎,這次大姐姐我可是盡力了!」時雨零破罐子破摔,索性躺在地上,「我可不想打白工,都給我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