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塵埃的光芒(1/2)
當他們回到騎士團總部時,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三點。公孫策先一步下了車,發泄般說道:「別跟著我!」闌
艾蘭迪亞坐在駕駛座上,隔著車窗望著他。
「你可以獨自行動,但請不要離開騎士團總部的範圍……」
拂曉騎士似乎還想說些注意事項,但他沒聽。他心煩意亂,直接大步走開,留騎士一個人在車中。周圍白甲的騎士來來往往,公孫策看著這幫光鮮亮麗的人,回想著東區所見的一切,感到心中越發煩悶。
克麗基·海德說錯了,他一點都不覺得吃驚,他太習慣這一套了。混亂的管理、對能力者的歧視、最後總是無辜的人倒霉,上層卻歌舞昇平……他早在飛空城上就見過無數次類似的事件,現在他到了堂堂莫頓王國的首都,卻發現這裡不過是個表象更為和平的蒼穹之都。
這世界真他媽的爛透了!爛得無藥可救!
「去你媽的!」
公孫策在走廊中響亮地罵了一聲,引來騎士們詫異的注視。他管都沒管,像個無頭蒼蠅那樣在莫大的騎士團總部中亂走,沒看到大哥和奧莉安娜。他厭煩了,他腹中飢餓卻無意進食,滿腔怒意卻無人宣洩。走廊兩邊的門牌在視角邊緣閃過。檔桉室、公用武裝存放處、茶室……闌
「砰!」他像個暴脾氣的遊戲玩家那樣一腳踹開茶室的門,氣勢洶洶地走了進去。三位騎士正圍在桌前喝茶,騎士尤利亞眉頭緊皺,騎士加弗裡面露驚色,騎士麥柯羅剛把茶杯送到嘴邊,尷尬地張了張嘴,說:「……下午好?」
「你在喝茶?!」公孫策質問道。
麥柯羅低頭看看茶杯,尷尬地說:「是的。」
「你還有臉喝茶?!」
老團長上下搖動著茶杯,委屈巴巴地說:「……是的?」
尤利亞像只獵豹般矯健地站起,發出雷霆般的吼聲:「不許對團長無禮!」
「注意風度,先生們。」加弗里趕緊放下茶杯,趕在兩位年輕人大打出手前站到中間。他一隻手把尤利亞按回座位,一隻手攬著公孫策到一旁的空位前,用他那副挑不出錯處的口氣說道:「請坐,公孫先生。我相信你必定遇到了一些充滿爭議性的問題……為什麼不將它和我們這些見多識廣,土生土長,兼具卓越眼光與豐富實踐經驗的官方人士講講呢?」闌
騎士加弗里滿臉堆笑,年輕的道化師一時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
公孫策花了十幾分鐘才把這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憤滿不平地喝乾茶水,將茶杯重重放在碟子上,作為這段自述的結束。
「……太糟了,加弗里。」老團長憂鬱地搖頭。
「是,團長。」加弗里點頭,「和東區的每一天一樣。」
「你就在這裡說風涼話?!」公孫策的火氣又上來了,「像個與己無關的旁觀者一樣?!」
尤利亞厲聲道:「你又有何資格指責騎士加弗里?他昨夜徹夜都在影霧都中巡邏,為蘇佩比亞的安危而戰鬥!」闌
公孫策頓時無言以對,加弗里打了個手勢:「控制音量,騎士尤利亞。」
尤利亞深吸口氣,壓低聲音:「每一天,每位騎士,都在冒著生命危險守衛王都。你可以因現實中的不公與齷齪而憤怒,但你無權指責一位盡職盡責的老者!」
「——我已經算老者了?」加弗里長大了嘴。
老團長同情地望了眼他的髮際線,拖著長調說:「哦,加弗里……現在不是你頭髮茂密的時候了……」
「這和我們當下的議題沒有關係,團長!」加弗里激動地豎起手指,轉頭清了清嗓子,「咳咳……抱歉,我們當下的議題是?」
公孫策尷尬地撓了撓頭:「騎士巡邏……我不明白。一個人活生生變成野獸了,那難道影霧都的那些野獸都是?」
老團長遺憾地點點頭。闌
「你應當能猜到,我們居住的這塊地方不算平常。這是一次巨龍現象帶來的殘留影響。在極端的壓力之下,欲望,強烈的渴求,有可能讓人類發生異化,變成野獸。」
麥柯羅揪起一縷自己的頭髮,模彷著野獸的樣子。
「我們稱其為渴望獸。在影霧都結界建立前,獸化症狀遍布在阿爾比恩島的各處,所有人都有變成野獸的可能。因此我們的先祖建立了這個結界,它在極大程度上隔絕了巨龍現象的影響,使得人們可以正常生活。」
「但隔絕不意味著徹底解決。」加弗里接過話頭,「許多渴望獸與幻靈已經和巨龍帶來的某種……龐大、複雜、難以解析且極具威脅性的系統融合在了一起。它們無法被徹底殺死,而會在一段時間後藉助邪惡的力量再度復活。
你應該能理解,過多的渴望獸與幻靈會威脅結界的穩定性。它們很可能會越過虛與實的境界,威脅現實中的王都。這就是騎士巡邏的意義,剿滅威脅,守護王都。」
公孫策難以置信地說:「一次又一次?即使……即使它們很多都殺不死?」
「這是我們的職責!」尤利亞怒視著他。闌
這當真是一片被詛咒的土地,自古以來就徘回著野獸與幽靈。人們不得不拿起劍與其對抗。這場無休止的戰鬥看不到盡頭,怪物們死了還會復生,持劍的人卻會逐漸老去。於是他們尋找那些同樣擁有勇氣的人替代自己,讓年輕人的手接過老舊的長劍,讓下一代人投身於月下的霧中,與先祖們曾對抗過的怪物血戰……
世世代代,永無止境。
公孫策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澹了,被一種混合著自責與愧疚的情緒取代。他低聲說:「抱歉,我……」
「你的憤怒是正當的,孩子。」老團長感同身受,「沒有哪個正直的人,在面對那一幕後會毫無觸動。」
「我只是……我覺得這不應當!」公孫策煩悶地說,「你們是無常法使啊!光騎士團就有兩個創界法使,你們不打算改變這情況嗎?!」
「正因為我們擁有強大的力量,我們已經擁有了里側社會的種種特權,我們才很難插手錶側社會的正常運作。」老團長嚴肅地說,「力量,孩子,力量的濫用,比一切體制內的錯誤都要可怕。因為暴力的威懾沒有限度,不像法律那樣存在一條明確的界限。
如果我利用力量去威懾每人更正自己的行為,那也意味著我在一定程度上視他人的自由與自主意志與不顧。這又何嘗不是以暴力強迫他人履行我自己的意志?」闌
公孫策想都不想就說:「這是必要的犧牲!」
「為什麼?正義?」騎士麥柯羅肅穆地搖頭,「我們只能為正義犧牲自己。」
老騎士的表情是那樣嚴肅,讓公孫策生不起反駁的念頭。他知曉對方的話語是正確的,如果為了一個崇高的目標就可以肆意犧牲他人的利益與生命,所謂正義之師又與邪惡的歹徒有何區別?
「但是……但是……」公孫策嘆息了一聲,「在體制內想辦法呢?在法律範圍內呢?連騎士艾蘭迪亞都做不到嗎?」
麥柯羅與加弗里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他們同時發出了無聲的大笑,笑得連手中的茶杯都在抖。
「先生們!」尤利亞嚴肅道。
「咳咳!」加弗里咳嗽了一聲,把身子探向少年人,以極為微妙的語氣說,「公孫先生,我不得不向你說明那件令王國舉國上下印象深刻的壯舉……那是在四年前。騎士艾蘭迪亞剛19歲,和現在的你一樣充滿年輕人的朝氣,無所畏懼。並且,她的確打算做點什麼。」闌
臥槽你等會艾蘭迪亞今年才23嗎?!
公孫策壓下脫口而出的驚嘆,問道:「……她幹什麼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