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飛揚跋扈(下)(1/2)
第560章 飛揚跋扈(下)
刑部尚書甄曜命將一份報告丟在會議桌上,說話聲有氣無力:「太學內門五名學子公然襲擊軍士,違命抵抗上級,擾亂帝都秩序,攻破左右衛軍營,綁架兵部尚書……」
甄大人念完一連串罪名,哆哆嗦嗦地放下紙,加重了語氣:「怎麼辦?議一下吧!」
會議室里堪稱愁雲慘澹,一位位刑部精英面色慘白兩眼無神,好似偌大刑部無人開會便從墳里挖了十來具乾屍湊數。這些大人們均是令惡棍聞風喪膽的貨色,「閻王」「判官」一類的美名不知混上多少,此時卻一個個像是第一天進牢房的毛賊,卑微可憐又無助。
「勾魂爪」老郭率先開口:「甄大人,依我看來,內門的各位年輕才俊均是帝國未來的棟樑,此事畢竟是兵部工作失誤在先,不妨……」
甄大人狠狠一瞪眼:「不妨什麼?此等大禍,必須嚴懲,這是原則性問題!」
老郭苦著臉不說話了,「活閻王」小王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說:「不,不,不如,各打一板嚴加懲戒……?」
甄尚書抄起茶杯,很想將其砸在活閻王頭上:「打?他娘的誰去?你去嗎?!」
小王一哆嗦,趕緊埋下腦袋。刑部大人物們越加愁苦,這罰是萬萬罰不得的,有那個原則也沒那個本事,但不罰更是萬萬做不到的,那你就是不干公務目無尊法。這怎麼辦?他奶奶的這次可怎麼辦?
甄尚書搖了搖頭,眼中透著恨鐵不成鋼,他將茶杯一放,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今日事件惡劣如此,不能再縱容太學特權,我等刑部必須拿出章法,依規嚴懲!」
甄尚書定下基調,話鋒一轉:「但特事畢竟特辦,此前未有相似事件參考,許多細節都需要我們趕快商討出一個章程。帝國律法需要嚴格執行,內門學子的安危也是重中之重。入獄之後吃什麼,就是一個很重要的細節!」
閻王小鬼們恍然大悟,看向尚書大人的眼神簡直可用崇拜形容。當下眾人精神抖擻,勃勃生機復發,熱烈的議論立刻開始:
「嚴大人與秦大人都是北方人,依我看該以京菜為主!」
「不妥,司徒大人是南方人,這淮南菜系也是該加的……」
「飯後是否該有水果甜點?」
「可以考慮早上增加麵食!」
甄尚書看大家如此上道,拍拍胸膛鬆了口氣。這吃什麼議完了還有喝什麼,再之後可以議怎麼住,如何稱呼,等這一大串抓捕細節議完了……那陛下的聖旨也就該到了……
甄尚書望著太學的方向連連咂嘴,這神京城一共才四個大門,今日姓馬的沒地方了都吊太學門口了,再往後得吊哪去啊?屁大點的事折騰成這樣,他可不敢觸這霉頭。誰愛吊著誰去!
·
太學正門附近熱鬧非凡,一條黑索將馬尚書高高掛起,綁在了寫有「文武雙全」的琉璃牌坊上,學子們遠遠得圍成了一大團,連課都不顧得上了出來看尚書大人的熱鬧。
馬尚書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像個潑婦一樣尖聲嚎叫:「反了你們了!無法無天!」
琉璃牌坊下的嚴契一扯繩索,馬尚書頓時繞著牌坊打起了轉,好似一台身穿官服的旋轉木馬般滑稽。他掏了掏耳朵,吩咐道:「姓馬的還有力氣嚷嚷,看來是教訓還不夠多。司徒,讓尚書說說這些年都收了多少銀子!」
公孫策湊過去,說話細聲細氣:「不好吧?萬一馬大人是個清白人怎麼辦呢?」
馬尚書瘋狂點頭,嚴契瞥了他一眼:「清白人更不怕坦白招來,這是成全尚書的美名啊!」
「住手!住手!」馬尚書驚恐大喊。可惜在場沒有一個人聽他的話,司徒弈伸出絲線十指齊勾,馬尚書頓時成了提線木偶,開始將任上錯事一五一十招來。這位尚書可謂是長袖善舞,能說善道,一張嘴便是帝都各大將軍府,再其後就是帝國各省駐守武官,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大名聽得不少外門學子捂上了耳朵,生怕招來殺身之禍。
劉忠武在小本子上筆走龍蛇,一邊記一邊咂嘴:「哎呦喂,看看這……馬大人一人能給國庫提供多少補貼吶……」
秦暝一頭霧水:「他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大少爺不懂了吧?」嚴契嗤笑,「有些人骨子裡就是賤,平白無事偏要惹是生非,當了個芝麻綠豆大的官就要拼命斂財。這些錢他一輩子也用不完,是拿來為自己修棺材的!」
秦暝略有所悟,向馬尚書說道:「那伱能打一副很好的棺材,可能是帝國最好的棺材。」
公孫策差點笑出聲來,馬尚書氣得嘴角溢血。這怒氣一時竟讓他脫離了控制,朝著嚴契咆哮道:「你有本事……你厲害!你治得了我這個尚書!可你今日打的是帝都的守軍,砸的是神京的軍門,你那毛筆抹黑的是陛下的臉!我馬敬陽顏面無存是小事,陛下的顏面沒了,你嚴契才是真要完蛋!!」
嚴契一扯繩索將尚書拽下,當頭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冷笑道:「皇帝和神京若是要靠你們這幫草包廢物充門面,那才是真正沒有臉了。要拿皇帝當擋箭牌是嗎?那就聽聽他的聖旨怎麼講!」
一旁有人清了清嗓子:「聖旨到。」
說話者來得無聲無息,像一道無形的幽魂。武國公秦安站在一顆老槐樹下,樹影在他的面上留下一半參差的黑影。
馬尚書的上下牙齒開始打戰,他死命掙扎著想起來行禮。秦安瞥了他一眼,笑笑說道:「無需多禮了,就這樣聽吧。」
他自袖中拿出一張捲軸抖開,念道:「御天攝運,赤帝詔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是以兵強則有威武之國,兵弱則生衰敗之意。今日神京鬧劇離奇如斯,學子猖狂不過表象,究其實質,乃軍心散漫,官員痴愚,將領無能。左右衛本為神京劍盾,今日原形畢露,不過草包囊腫,何其哀哉!
兵部及帝都守衛無能至極,尸位素餐,著重處置,立行整改。太學學子目無尊法,行事囂張。罰寫反省書千字,一周內上交。」
秦安慢條斯理地收起捲軸,望望地下的尚書與周圍的學子。劉忠武眼尖趕忙帶頭行禮,恭敬道:「臣劉忠武遵旨!」
一時間「遵旨」之聲接連作響,唯有嚴契不陰不陽地「哦」了一聲。秦安也沒與他計較,卻又看向了如遭雷擊的馬尚書,溫聲道:「陛下尚有一副口諭,托我代為向您傳達。」
馬尚書拼命站了起來,他簡直恨不得抓住秦安的袖子,猶如在沙漠中望見綠洲的旅者那般瘋狂:「陛下他——」
秦安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宮中貴人的語氣:
「朕有時便很厭惡『陛下』這個詞彙,似乎在這帝都里一應的蠢事,只要扯上『陛下』就能變得至高無上了……似乎就有一些沒有大腦的人會認為,朕在宮廷里便是聾子和瞎子,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了……會認為他們的臉是朕的臉面,認為他們的無能和愚蠢是朕的無能與愚蠢了。
朕不想再聽到這般不知所謂的說話,今日不想,往後更加不願……更加不想!」
馬尚書眼中的綠洲化作海市蜃樓消失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嗓子眼裡發出「咯咯」的動靜。秦安再沒瞧尚書一眼,他很無奈地向五個內門學子揮揮手:「記得寫檢討。秦暝你給我寫一萬字。」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