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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魔神變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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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華界的蔓延徹底消失,煌光之州變回了原有的樣子。這一天的混戰讓合眾最美麗的土地變得滿目瘡痍,眾人不得不先一步離去平復亂局。

在這空前絕後的混戰中,整整一夜的時間過去了。眼下天空泛出微微的白色,不久後拂曉就要到來。公孫策坐在空中的白質平台上,望著人們一一遠去的背影。他本應該是最先回去休息的重傷員,但多虧聖火鎧甲的「不朽」權能,他如今並不感到肉體的疲憊,僅有精神上的操勞。他堅持要在這裡留到最後,他認為那是自己的職責。

「馬上就要結束了,策。」艾蘭迪婭說,「我們修整好煌光之州的土地,就回船上休息。」

「哦,好。」

公孫策隨口答著,有些說不清的平靜感。拂曉騎士正忙著以白質規劃修正的術式,他看了一陣,忽然問道:「艾蘭迪婭,我還是有些事想不清楚。」

「迷宮。」

「是啊,那個迷宮的意義是什麼?我為什麼會在其中遇到我親手殺死過的人?」

「迷宮代表著你的猶豫,那是你隱藏在內心深處的願望之側面。」艾蘭迪婭說,「至今為止你殺死過很多人,你知道他們必須要死,但也覺得如果一切重來,他們尚有救贖的餘地。」

所以,他在迷宮中遇到了曾經的敵人們。所以,他會身處迷宮之中。那是他隱藏在心靈深處的願望……

「所有人都能得到救贖的結局嗎。」公孫策苦笑,「我也是個天真的傢伙啊。」

「但你沒遇到司徒弈。」

「這很好。這說明我一丁點覺得他有救的念頭都沒有。看來我離聖母尚有極大距離。」公孫策笑笑,「有些人必須要死,可以允許一時顯靈,但決不允許他們真正復活過來。」

公孫策不再說話了,在白質平台上盤膝而坐,長久凝望著泛白的天空。許多人許多事在他的腦海中交錯,卻未帶來雜亂的心煩,而是如溪水般緩緩涌過。老團長,克麗基,女王,莫頓,恆常法的起源,一視同仁的慈愛,因此而生的悲傷……在劇場中操作一切的懦弱男人,與他死前絕望的嚎叫。

「……我們為大家復仇了,艾蘭迪婭。」公孫策說,「我們殺死仇人了,對嗎?」

艾蘭迪婭在他身旁坐下,回以平靜的笑容。

「是的,策,復仇結束了。」

就如每次找出線索一樣,如每次做出推斷一樣,她的話語定下了絕無疏漏的真相。公孫策想起了當年時雨亘彌死後時雨憐一的表情,他直到此時才真正理解了朋友那時的心境。沒有狂喜,更不空虛,那是一件你背負了許久許久的任務,如今你終於親手將其完成。你可以暫作休息,可以移開目光,可以看向更高遠的地方……

自過去啟程,走向前方。

強烈的表達欲望由心而生,自然而然如同積累許久的文人落筆。他攤開雙手,讓涅炎化作灰色的箭頭,白質塑為纖長的箭身,黑紅的劫炎如芯般鎖入長劍,提供終將爆發的動力。這是雙星轉滅,由於力量過強而僅能作為長箭射出的絕技。而現在的公孫策有了全新的體會,他可以把控自己的情感,自己的力量,他能夠將仇恨穩定地握在手中。那是艾蘭迪婭親手教給他的技巧,通過這一路以來的相處,通過兩人共同斬出的最後一劍。

於是長箭在灼燒中異化,隨著公孫策的喜好而重鑄為嶄新的利刃。它成了一把與常人齊高的巨劍,漆黑的劍身豪放而冷厲,正中封存著一道暗紅的微光,並不咄咄逼人卻寧靜沉穩,仿佛黑曜石山下靜靜流動的熔岩。

公孫策將巨劍舉起,置於膝上。他以指尖拂過劍身正中的炎痕,諸多模因心意信手拈來,隨他的感觸與思索融入劍中。他輕敲巨劍,劍身爭鳴,清脆如夏風下風鈴作響。

「它的名字是?」拂曉騎士問。

「絕恨印·雙星轉滅。」公孫策說,「斷絕仇恨的一擊。」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將巨劍拋向高空。一隻灰色的巨掌握住了劍柄,灰燼人形自燃燒的曼荼羅中走出,將第六個印契補入圖卷。至此,內圓外方的曼荼羅終於圓滿,灰色的炎流燃滅起伏,似數不清的蓮花開放。六臂的人形隨圖卷演化而舞動手足,仿佛仙人踏火跳起狂放玄妙的舞。

而公孫策卻沒再看了,他長久地凝望著天際,等待著長夜破曉的一刻。一路以來的種種見聞在腦中星火般閃爍,他想著旅途中走過的城市與荒野,想著聖者巡禮的傳奇,想著平庸的男人因界限而哀嘆,亘古前好奇的女子成就永恆。他想著閃耀如黃金的人們,想著陰毒如鬼祟的男人,想著強欲與寂靜的恩怨,那不應存在的美妙天堂。

而回憶之中有細碎的火光摻雜,如同主旋律下的插曲,那是克麗基的匕首,是麥柯羅的火焰,是寂靜王的黑劍。他們的考量,困惑與抉擇也一同隨著火光融化了,流入他的心中,鼓動著他得出自己的結論,做出自己的選擇。

「……你知道嗎,艾蘭迪婭。」公孫策緩慢地說,「一路以來我們見證了這樣多的事情,我隱約有了些想法。我覺得自己能理解寂靜王了,她的想法沒有錯。」

「為什麼?」艾蘭迪婭問。

「長久的固化必將帶來停滯,僵化的理想終會引發悲傷。實現永恆的代價是固定那一刻的自我,可世間的變化滄海桑田,那將是過去的永恆,褪色的夢。出發點再是高尚,謀劃再是嚴密,一人之狂想絕無法趕及時光與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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