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帝王心術(1/2)
劉忠武瞧著那新對聯,一時啼笑皆非。
整這一出的想必是個單純的角色,思路倒也簡明扼要。明面上一聯是次要的遮掩,暗地裡所指自然該比學子要「高」。比國家棟樑還要更高的自然是宮中人物,稱讚學子神通廣大的背後是暗諷上位者挑動戰火。可惜這等低劣俗套的陰謀論大家早在地攤上就看了不知多少,大過節得整上這麼一出,多半是哪個不知好歹的「世外高人」,借著手頭那三腳貓的無常法譁眾取寵罷了。
「就這啊!」劉忠武笑,「陳芝麻爛穀子的腔調,怕是太子殿下看了心中有火,急忙忙地要找那人算帳……」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嚴契還盯著那副新對聯,一向無所忌憚的臉上竟有陰沉之色。
司徒弈趕忙問道:「嚴契何憂?」
「兩個白痴!」嚴契低沉的聲音中含著怒意,「披了層燈謎的皮就看不穿表象了嗎?一表一里,一進一出,這是老調重彈的腐朽花招。他做的是基本的『迷宮』!」
劉忠武「啊」了一聲,恍然大悟。迷宮是各國神話中常見的模因之一,神話英雄們往往會在冒險中遇到走不出的迷宮,看不穿的迷陣一類的「困境」,並靠他人或法寶的幫助走出。迷宮的特徵就如嚴契所說,或有表里二層,或是原路進出。這布陣人用燈謎充當了「迷障」,以地形構築了進出的條件,正是不著痕跡地完成了一個術式……
「迷宮術式是用來『保護』或『隱瞞』某事的,我們走出了迷宮就必然要得到什麼。」劉忠武努力跟上思路,「可是我們什麼也沒找到……」
「因為那東西被赤子敬拿走了!」嚴契使勁拍他後腦勺,「還他媽廢話趕緊給我算!算!」
「你什麼態度啊……」
嚴契罕見地急躁起來,劉忠武存了一肚子怨氣,心想你丫一向是個無法無天的主兒怎麼今兒對皇家的事兒這麼操心?你改主意當忠臣了要老子出力,什麼事啊?
但心裡埋怨不妨礙手上動作,他一向是個分得清主次的人。八張符咒撒下定住八方,金灰線交織分作卦象,算定命數玄機的風水羅盤眨眼間就在劉忠武腳下浮現而出。司徒弈自袖中抖出一個紙人,在羅盤中走了一圈復現赤子敬先前行動的路徑,劉忠武手中掐訣,口中念道:「四方運力,乾坤借法。行蹤定,真跡現!」
羅盤中的金灰線隨令躍起,編織成一張沒有五官的抽象人臉。那無面人口部不動,自有一絲聲音從唇縫中擠出:
「3月中旬前,艾比諾斯山脈以西。烈度控制在五百人之下,貴方主動進攻。」
「本月13日前後,新制戰甲一批將走北荒草原密道。伺機而動。」
「生體改造技術立意極佳。望貴方加以鑽研,次月擇戰實驗。」
……
「近年末烈度下降,望貴方設法鼓舞軍心。切記,戰事不停。」
劉忠武茫然地瞪著眼睛,那些聲音從耳朵進去又出來了,空蕩蕩地像一陣風,干留下困惑在腦中打轉。
這是在說什麼呢?亂七八糟的。好像是在討論打仗。這聲音也耳熟……沒搞明白。這個動作也有點眼熟……好像太子殿下用過……是了,赤帝武學中傳音入密的技術……
恍惚間他想起來了,這是陛下的聲音。
這是重霄皇帝的聲音。
然後,一度僵硬的大腦恢復運轉,驚愕與恐慌如洪水般沖入他的心中。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四周閃耀的燈光像是噩夢中的幻影,身旁友人的面色鐵青,在反應過來前身體先一步做出了行動,劉忠武發狂般撲上前去,去撕扯那張喋喋不休的人臉。
嚴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劉忠武的嘶吼聲怪異得像只野獸:「毀了它!不能讓它留下……不能讓這東西留下!!!」
嚴契的聲音靜得像一潭死水:「那是皇帝的聲音。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我不知道!」劉忠武狂吼,「這是占卜出錯了!是術式事故!毀了它!」
「嚴契,別衝動。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樣!」司徒弈此時也慌張起來。劉忠武的舉措是正確的,有些事情決不能公之於眾,那些事情是要帶進棺材裡的秘密,是決不能被旁人知曉的!
「你聽不懂,我和你們說。」嚴契一字一句地說,「那是重霄皇帝在和合眾人討論,怎麼去打下一場仗。」
劉忠武與司徒弈面色慘白,都說不出話來,嚴契緩緩地呼吸著,一聲聲沉重得像是黑暗中的野獸低吼。他鬆開了劉忠武的胳膊,無言轉身。
先前出去的三人正朝著這邊走來,秦芊柏跑在最前面,手中拿著打包的吃食:「嚴叔叔,給你們帶了……」
她一下子僵住了,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那個黑衣青年給人的感覺變了,他面上的線條死死繃著,像一塊堅硬的烏黑的鋼。遮眼的布條下透出不應存在的陰冷目光,好似一團比夜色更加深沉的東西被拘束在人類的軀體內,讓人說不出的恐懼。那種感覺就像是站在萬丈懸崖的邊界……
像是注視著人形的深淵!
她忽然理解公孫策的話了,這個男人的體內封存著深淵般可怕的力量,只是他一直控制得很好,不讓惡意外泄分毫。可那限制在方前解除了,懸崖底部的黑暗躍起,狂暴凶戾的力量將要爆發出來,將周邊的一切盡數吞噬殆盡!
「嚴契,穩住。」「嚴契,別嚇唬孩子!」
秦暝與公孫策一左一右站到前方,摁住嚴契的肩膀。黑衣青年默默調理呼吸,兩個吐息過後先前的一切異狀消失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尋常的痞子。
「抱歉,不是故意的。」嚴契聲音嘶啞。他從秦芊柏手中接過打包的元宵,想拍拍女孩的腦袋,注意到那小臉上的驚恐後,又默默將手縮了回去。
他向前走了幾步,與眾人拉開距離:「秦暝,那是赤帝武學嗎?」
「是。」秦暝說,「但赤帝皇族不止一人……」
嚴契沒再聽,「赤子敬去哪了。」
公孫策眯起眼睛:「你要幹什麼——」
「我問你赤子敬去哪了!」嚴契暴喝,聲如驚雷。
秦芊柏嚇得捂起耳朵,公孫策護在女孩身前,平靜地答道:「他去了天上的皇宮。」
剎那間黑衣的青年消失不見,隨後壓抑了極久的喘息聲響起。劉忠武幾乎癱倒在地,司徒弈的面色比先前更白,秦暝盯著那張未散去的人臉。
秦芊柏揪著公孫策的衣角,聲音微微發顫:「嚴契他……怎麼了……」
公孫策摸摸她的腦袋。
「別怕,你嚴叔叔心情不好。」他輕聲說,「他是個沒長大的小孩,有不高興的就要發瘋。卻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情也一樣糟糕。」
·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