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塹(2/2)
「祭請五嶽聖帝,鎮壓天地五行。五老聖山禁神陣!」
秦暝忽然想起了十年前的蒼穹之災,那時他們站在大地上遙望空中的巨龍,感覺活像是另一片大地從空中壓下。如今的趕山填海之法術,論質量與體積大抵還要超過當年的蒼穹之龍。這法術很有劉忠武的特色,他最擅長的就是利用天象地勢設立陣法,所以他直接把地勢「搬」了過來,用最短的時間發揮出最大的力量。
「你也努力了十年啊。」秦暝說,「這招不錯。」
他收起雙刀,單手掐訣,一點光芒於胸前閃爍,隨後演化為變化多端的大千世界。那瑰麗的世界中有金色的原野與澄淨的天空,有墨色的飛鳥與奇形的機械。五嶽神山毫無阻礙地落入其中,金灰線條勾連出的種種變化被虛影復現。一時間無數座山脈浮於空中,為暝客演化出陣法應有的每一種變化。
「奇相·創界。非天淨土。」
可能性的計算在剎那間完成,秦暝揮刀斬去所有神山的虛影。五嶽神山轟然落下,他輕而易舉地穿過漫天煙塵,暝刀一閃便將神山斬為碎石。可能性的斬殺為他提供了十倍於先前的力量,此時此刻劉忠武已沒有危及到他的手段。
秦暝有點遺憾,他轉身望向塵土,想知道友人此刻的表情。
飛揚的塵土中射出五道灰光,整五把山石雕刻的利劍撕裂空氣,帶著鎖鏈釘在秦暝的身側!
「唔?」秦暝揚眉。
「你這渾人的性子,我是最清楚的。生來好鬥又好奇,敵人用了什麼手段就非要見識清楚才算滿足。所以我非得拿出你沒見過的新鮮東西才行,要新,要複雜,要讓你一眼看不透,這樣你才能拿出非天淨土……」
劉忠武跌跌撞撞地從煙塵中走出,他的腦袋上破了一道口子,血液流過了半張臉。他以單手捂著傷口,另一隻手遙遙指向秦暝的腳下。
「那你這次便再算試試……看你能不能算出這一局!」劉忠武暴喝,「命中有定,劫數難逃。絕仙陣·伐命凶劫!」
五道灰劍震動起來,劍身共振發出悽厲的爭鳴,劃開泥土向秦暝一寸寸逼近。秦暝率先躍起,一步橫行千里。那五把灰劍隨之出現在他的身側,未有一絲偏離。他緊接著揮舞雙刀,以暝刀將其斬切,然而刀刃落到灰劍上卻似透過了幻影,無所不斷的暝刀這次竟然失手了。
「斬不斷?」秦暝心念一動,非天淨土再次開始驗算,黃金色的原野上演化一個個幻影。均是秦暝立於劍圈之中,五把利劍向他逼近,可那些或閃躲,或反擊的幻影方才出現便驟然消失,像是被看不見的手生生抹去。
只一剎那間原野之上便空空蕩蕩,唯有一個幻影立在中心,那是秦暝無法逃離劍圈的結局,他被五把利刃加身,血濺當場!
五把灰劍逼近的速度越來越快,秦暝卻依舊不知脫逃之法。他仰頭望去,見團團濃雲籠罩在他的頭頂,血色的雲團中透出冷酷的殺機。非天淨土的天空竟被血色侵染了,劉忠武的決戰術式甚至扭曲了他的創界。
那團團血雲中有隱森的暗光透出,一道血色的霹靂自雲中劈下,秦暝揮刀將其斬斷,然而紛飛的雷霆之力融入到石劍之中,圍剿秦暝的速度又快數分!
「殺意……天雷……」他沉吟片刻,豁然開朗,「這樣嗎!命中注定的『殺劫』!」
劉忠武雙手緊握,以全副力量維持著這詭異劍陣。他沒有功夫答話了,這就是他最後最強的一擊,融合併超越了厄運、隨機與天命的權能,以五嶽神山的崩潰為代價而製作的決戰術式,鎖定未來的殺劫。一切可能性都將歸於死路,不存在未來種種自然也就沒有可供斬殺的幻影,這是專為針對非天淨土而祭出的手段,為秦暝一人而打造的殺局!
劉忠武那焦灼的心中忽然一沉,他看到了友人的眼神,依然快活,依然單純,靈動如空中的飛鳥。
「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這個。」秦暝微笑,「我也用最強的一擊來回應你。」
五道灰劍已刺破秦暝的衣衫,他微笑著張開雙臂。長短雙刀劃出縹緲的軌跡,仿佛雄鷹伸展羽翼。
「——清世劍·天人浮屠。」
然後,秦暝斬下雙刀。
劉忠武什麼也沒看到。
沒有看到他是如何出刀的。沒有看到他是怎樣破招的。沒有看到非天淨土是何時消失的。沒有看到自己是怎樣中招的。
當劉忠武反應過來的時候,絕仙陣已碎為齏粉,地上流淌著點點血色。他下意識低下頭來,看到自己胸前一長一短的兩道刀痕。
「……」
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想要為之後的戰鬥爭取情報,可逼出了招式也理解不了。沒有作用。沒有意義。這整一場戰鬥,僅僅是讓對方滿足了片刻。
劉忠武的身子晃了一晃,倒在血泊之中。意識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友人收起雙刀,笑容中多了一絲不清不楚的味道。
「真好啊,忠武。」秦暝說,「你比以前強得多了。」
他伸手去抓秦暝的衣角,只握住了一片被割破的青布。手掌無力地落下,激起塵土飛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