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永恆的終結(2/2)
視野逐漸模糊。手中感受不到氣力。
許久未有的虛弱感自心底來襲。與其一同到來的,是近乎遷怒的惱火。
原本不會輸的。
是你犯規了。是你作弊了。肆意妄為地用了他人的力量,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情感灌入我的心中。
這樣一來要怎麼勝利呢。
以一己之力對抗眾人,怎麼可能成功——
可隨即,憤怒被沉默取代,王者發出無聲的苦笑。
真不像樣啊。
以前的她不會有這種想法,她只會獨自廝殺獨自戰鬥,縱使敗北也不過是之後捲土重來。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了?為自己找藉口,想要向他人傾訴,渴望旁人的幫助,丟人又愚蠢。原本是賭上信念的爭鬥,最後卻變得像難看的吵架一樣。
像自己的種子……像曾經無力的自己……
「啊……」
隱約看到了,那個小小的男孩。從小巷裡走出,和朋友一同穿梭在都市。逐漸長大,逐漸變化,認識更多朋友,懷有他人的愛。變得和以前不同了,站在自己選擇的戰場上……
其實是想幫助他的啊。
可是不理解凡人的做法。
其實是想接近他的啊。
可是無法融入塵世之中。
所以依然要戰鬥,依然是死敵。寂相法的盡頭和其他心相併無不同,我們都是帶來破滅的凶星,都是被自己囚禁的永恆囚徒。
黑髮的男孩從回憶中走近了,成為了當下灰發的男人,手持刀劍,目光凌厲。他也擁有強者的眼神了,再也看不到當年的軟弱。那雙刀劍,就將讓她回歸囚籠吧。
她扭曲唇瓣,發出悲哀的笑容。
你會成為新的王者吧。
你能創造出,令我幸福的世界嗎?
「——怎麼可能做到啊,白痴女人!」
公孫策鬆開雙手,千界刀與星神劍同時掉落。他彎腰緊握寂靜王的手,將呆滯的王者一把從地上拉起。
「事到如今還在說創造世界,你這女人到底是在想什麼啊?創造出讓你幸福的世界,就必然有其他的人會因此而痛苦,那樣的做法有什麼意義?那不就僅僅是在復刻以前的輪迴嗎!」
男人臉上滿是無奈的怒意,像是在對小孩說教那樣焦慮。寂靜王完全呆住了,幾近不敢置信。
「你不想要創造世界?」她喃喃自語,「那你為什麼要阻攔我……你為什麼要和我戰鬥?!」
公孫策深深吸了口氣。
「你們這幫永恒生命都是二極體嗎?滑坡邏輯到底要用到什麼時候才算滿意啊?不認同你的觀點就要走到對立面,不贊成你的做法就要將你完全抹消,對眼前的世界不滿意,就要把它砸爛徹底換個新的天地。
不是這樣吧?明明還有別的方案不是嗎?我才不打算當什麼新世界的救世主,我要和大家一起去改變現有的世界!」
寂靜王激動起來:「那麼過去的死敵要怎麼辦?過往的遺毒還會存續,這世界上滿是恆常法的痕跡!」
「那就讓它存在吧!」公孫策說,「遺毒和積弊會有解決的辦法,過往的遺產也能化作嶄新的希望。即使在沒有恆常法的世界裡,也會誕生無限王這樣的狂人,將恆常法完全排除又有什麼意義?」
「那就再度破壞世界——」
「別犯白痴了,毀滅多少次都一樣!」公孫策大喊,「老老實實承認吧,生命就是這樣的東西。會犯蠢,會犯錯,會自以為是,會一意孤行,正如我現在費盡口舌,卻無法改變你的看法。
但那又怎樣?實在界裡有的是和你相似的人。這個世界很寬廣,即使是無法相互理解的人,也能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公孫策想起了一路以來戰鬥過的種種敵人,想起他曾見證的不同的國度與文明。他注視著茫然的王者,向她堂堂正正地喊道。
「我生存的這個世界還沒有狹窄到,要將無法理解之人徹底抹殺的地步!」
——
瞬間,心中的困惑為之一空。
想要嘲笑他的天真,想要譏諷他的幼稚。但在面對男人的目光時,卻無法將其說出口。
你是這樣想的嗎?
縱使是死敵,也得以共存的世界……
無限時光中的血戰自她的心中掠過,那些永不相容的理念,那些註定敵對的君王。她忽然間感覺很累了,不知怎得卻又有點高興。那一直圍困著她的障壁,好像被這句話打破了。
她輕輕回握著青年的手,觸感比想像中要踏實許多。
「你太天真了。」寂靜王輕聲說,「你這樣的人在永恆時代,是會最先死掉的。」
「那說明我們現在的時代還不錯。」公孫策聳肩,「讓我這樣的傢伙也能過下去。」
寂靜王無聲笑笑,她因失去力量而無法站立,倒在公孫策的懷中。
「你會死嗎?」
「王者是不會死的。我們會銷聲匿跡,但終將在許久後歸來。」
「那我可要努力活長一點了。」公孫策說,「之後去研究一下不發瘋的長生術好了,爭取不當王者也能活到你歸來。」
「你在誠心激怒我。」
「我沒有。」
「以後不許喊我白痴女人。」
「好好好……」
公孫策撓了撓頭,像擁抱母親的孩童那樣,輕輕抱住逐漸消散的輪廓。
「再見,寂靜王。」
黑髮的女子仰起頭來,在消散前的剎那,展露出許久,許久未見的笑顏。
「再見,公孫策。」
撼動世界的權能在這一刻回歸公孫策的心靈。她化作灼熱的灰燼,與劍身的碎片一起散落在光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