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縛虎之繩(1/2)
我聽周魴言語中有自卑之意,便安慰道:「可有信心殺敵立功,斬將奪旗!」
周魴聽言,大聲答道:「有!」
我道:「好,待會撕殺,隨我左右!」
周魴臉上露出狂喜之色,我讓他追隨著,意思就是收了他做我的親衛,比之一般的騎卒,親衛的身份無疑要高出許多,若是能見機立下功績,升任將領也未可知。
「踏、踏、踏」靜夜裡包著厚厚的腳掌的馬蹄聲遠遠的傳來,分外清晰,來了,我用力握緊了放在身側的長矟,心碰碰的一陣狂跳。
透過林間的縫隙,可以看見營寨方向黑影瞳瞳晃動,前來劫營的劉表軍想是怕被發現,沒有點燃火把,而是摸黑靠近了我軍營帳,這樣也好,適可遮掩住營帳中空無一人的實情。
「殺!」敵將一聲吶喊,催馬揮刀殺入營中。
隱約中有無數敵兵叫喊著沖入營內,逢帳便挑,奪旗踏營,好不爽快,片刻功夫即殺到中軍帳前。
須臾,我聽得黑暗中敵人在驚慌的叫喊,「中計了,快撤!」
出擊的時機到了,我大喝一聲,「點燃火把,殺!」
說罷,一馬當先,向營中沖了過去,周魴擒著旌旗,緊緊跟隨於後。
山崗之上頓時一片通明,手持火把的我軍將士齊聲鼓燥,喊殺聲霎時驚天襲地,甘寧眾將早已等的不耐煩了,不待我下令,便揮動著兵器殺將過去,蟄伏已久的我軍終於開始了凌厲的反擊。
黑夜裡,橫空的箭鏃流矢如飛蝗般撲向毫無防備的敵人,處在外圍的敵軍後隊迎頭受挫,帶有鉛毒的六槽箭頭刺穿堅韌的皮質札甲,撕裂肌肉,然後決堤血管,中箭的士兵揮舞手中的利刃做蒼白的抵抗,倏忽間卻已頹然倒地,噴湧出來的鮮血將人與馬染成同樣刺目的紅色。
迷惘,混亂,中伏。
遭遇突變,敵軍已亂作一團。
一陣箭雨過後,我與甘寧、劉曄各引一千軍,將前來偷營的一二千敵軍圍在營中,借著沖天的火光,我看到敵軍的帥旗上書著一個「劉」字。
果然是劉磐不知死活來送死,我催馬從東面殺入敵陣,尋覓劉磐的所在,前番在上繚之時讓他跑了,今日且看他往何處逃竄!
戰場之上一片驚騰,長矟過處,擋路的敵兵如草薺般倒下,戰馬拖著屍體,背負著重創的傷痛立撲於地,哀鳴殘喘而又無法即刻死去,在我軍突然的襲擊下,劉磐軍人馬互相踐踏,狼奔豕突。
「不要驚慌,布圓型之陣禦敵。」不遠處傳來劉磐聲嘶力竭的喊聲,聲音在紛繁躍動的矛頭戟尖迴蕩,傳向戰場的四面八方。
劉磐以驍勇聞於江左,雖謀略有所不足,但論起戰場指揮才能來,當非無能之輩,在他的指揮下,陷入混亂之中的敵軍開始恢復常態,布好陣勢與我軍接戰。
戰至此時,計謀已被勇武所替代,要想生存下去,你除了奮力殺死敵人外,已沒有其它的路好走了。
真正的撞擊終於開始了。
之前的那一切,只是為了這一幕的高潮作鋪墊。
吶喊著,擂動著,巨大的聲波在山谷原野間震盪,淹沒了一切畏難顧慮,意識被緊張濃縮,只剩下屠殺的內容,兩股流動的兵刃在慘澹的陽光下折射出逼人心魄的寒光,自兩向奔涌,直指對方。失去正常意識的兵卒們,甲冑包藏的只有一個想法,殺。
箭鏃與長戟一次次指向敵人的胸膛,鮮血粘黏了全身、雙手,飛揚的鐵蹄越過敵人的軀體,踐踏著,輪碾著,只留下身後的哀號化為倒斃的屍首。
這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樣的。
勝則生,敗即死。
甘寧從西面殺入,那裡地勢狹窄,兵力不易展開,劉磐依託起伏的山崗,指揮兵士死守高處,與甘寧相峙,我已經沖了三次,死在我矟下的敵兵已不下五六十人,可還是破不了劉磐嚴密的陣形,面臨絕境,敵人也是頑強異常,前赴後繼,死死的填補著可能的缺口。
好在我軍人數上占了優勢,以四千眾對敵千餘人,又占了出奇不意的便宜,劉磐再有能耐,這次也是插翅難逃。
包圍圈已越來越小,我軍又突破一組劉磐軍的防禦,圍繞在劉磐周圍的兵士已經不到二百人了,但他們的抵抗確逾加頑強,每前進一步,我軍都必須付出生命的代價。
死神在山谷平原間俯瞰,導演著連環的殺害與被害,將一個個曾經的鮮活的生命逼近瘋狂失控的邊緣,成為殺戮的機器,草菅千千萬萬的生靈。
劉磐軍士卒的臉上已現出了絕望的神情,我急令將士稍作後退,以免敵軍臨死一博的反擊。
等敵人的這股氣泄了,我軍再戰傷亡會小得多。
正此時,我軍後隊忽一陣大亂,我急掉轉馬頭察看,隱約中卻見一將拍馬舞刀殺來,所到之處如若無人之境。
黑夜裡刀光閃動,如驚鴻一般向我劈了過來,刀勢末到,寒風已撲面,我急忙迎矟招架,刀與矟硬碰硬的「砸」上,發出「鏘!」的一聲巨響,震得我兩耳嗡嗡作響,雙手虎口發麻,手中的長矟幾乎要脫手飛了出去。
我正驚賅何人有如此神力,只聽對面一人大喝道:「黃忠在此,誰敢一戰!」
「退!」在一剎那間,我的腦海里只剩下這一個字。
既然不是對手,就應避其鋒芒,不做無謂的舉動。
而且,現在月黑風高,漆夜裡敵我膠作一團,沒有多少人會注意到我的舉動,黃忠此時一意在救出劉磐,我若阻之,必會激起他的鬥志,那時再要避讓就難了。
想到此處,我一催馬韁,向斜刺里沖了過去。
劉磐正在絕望之時,猛聽得黃忠叫喊,喜極而泣,大喊道:「漢升救我!」
此時天近黎明,初起的第一縷晨光開始照耀大地,看到脫困希望的劉磐軍此時人人爭先,朝著黃忠突入的方向會合,兩軍合兵一處。
而在經過近一夜的撕殺後,長途而來未及休整的我軍將士已疲憊不堪,再也無力續戰,劉磐黃忠乘機衝破外圍我軍的封鎖,向攸縣城而去。
「唉,忙活了一夜,還是讓敵人給跑了!」周魴在我身後嘟囔道。
我下馬,解開束在頸間的甲衣,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那氣味混雜著青草的澀香和血腥的氣息,我道:「放心,煮熟了的鴨子是跑不了的。」
不遠處,甘寧撇開擋路的屍體,飛馬而來,道:「劉磐黃忠往攸縣去了,我們怎麼辦?」
我翻身上馬,擰矟大聲道:「興霸,可有餘勇再撕殺一回!」
甘寧聞言,大笑道:「若是再戰,我定要尋了黃忠分個高低,到時你們可別攔我!」
劉曄這時也來到近前,他不比甘寧有一身好筋骨,一夜血戰後已累得氣喘噓噓,面色灰白。
我吩咐道:「子揚,汝辛苦了,待會可引傷兵往後紮營暫歇,劉磐、黃忠就交給我與興霸好了。」
劉曄這時已是累極,聽我之言也不推辭,領命而去。
我抬頭,天際已被朝霞映紅了半邊天,我回頭,周魴正督促著整肅隊列,準備出發,迎向我的,是一雙雙熾熱的眼睛,那其中交織著無數的信任和期待。
他們將生命託付給了我。
我不能負了他們。
我定了定神,舉起凝固著殘血的長矟,喝道:「走!」
說罷,催馬與甘寧並肩疾馳,向攸縣殺去,身後數千名如周魴一樣年輕而又有朝氣的熱血健兒緊緊相隨。
戰馬嘶鳴,將身體裡最後的一點角力融化在速度之上,越接近城池,我的心卻忐忑不安起來,怎麼沒有動靜?難道說李通沒能取下城池,還是劉磐、黃忠早就有了防備,想好了對付我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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