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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穎上徐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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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推開房門,見寂寥的天空中有幾顆星星掛在枝頭,一閃一閃的發著微弱的光亮,轉爾又被黑漆漆的夜色所吞沒,不見了身影。

「唉——!」我長嘆一聲,久久的仰望著黑暗中的天際,頹然不語,這星星如我一般,努力想以自已的微薄之力為困苦中的百姓謀一份安定,卻不知所有的一切在強大的敵人面前,都不過是徒勞之舉罷了。

忽然,腳步輕響,徐庶黑暗裡走出來,正色道:「吾聽子揚言,將軍欲效鯤鵬展翅九天之外,今為何又徒自在此怨天由人,此非真英雄所為也。」

我吃了一驚,一時怔在那裡,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徐庶又道:「兵之要在於修政,政之要在於得民心,地廣人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為亡政者,雖大必亡。顧方才天下,群雄逐鹿,得人心者,得天下,而所謂得人心者,在於勤墾農作,養民生息,環視群雄,能安心不以眼前小利所動者,唯將軍耳。」

徐庶這番應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先前聽他所歌鬱郁之志,我誠心請教卻被婉絕,現在只過了十來天,他的態度卻與以前完全的不同了,適才聽劉曄講是在往江陵的道上遇到徐庶的,難道說他剛從襄陽的劉表處回來,劉表用人向以門閥士族為先,以徐庶的出身估計不會受到劉表的重用。

待明白了徐庶態度轉變的緣由,我即開口問道:「如今漢室傾頹,奸臣竊命,寵不量力,欲伸大義於天下,而智術淺短,迄無所就,惟先生開其愚而拯其厄,實為萬幸!」

徐庶聽言,說道:「今觀豫章之四境,劉表坐擁荊襄八郡之眾,招誘有方,威懷兼洽,其奸猾宿賊更為效用,萬里肅清,大小咸悅而服之。關西、兗、豫學士歸者蓋有千數,表安慰賑贍,皆得資全,愛民養士,息戰安民,仁人志士多往投之,其勢猖猖,從容自保不可圖也;江東孫策夾渡江橫掃之勢,平曲阿、吳郡、會稽,其父舊將黃蓋、韓當皆忠勇有餘,加之周瑜、張昭諸人相助,其甲兵強銳,威動殊俗,此為強敵也。淮南袁公路,謀篡帝位擅改國號,驅百姓以從欲,罄萬物而自奉,徭役無時,干戈不休,陷民於水火刀兵之中,此為天下人所不容也,其勢雖猖,然我意其必敗。再若徐州呂布,其人雖勇,世無俱匹,然屬無謀之輩,枉竊居徐州膏腴之地,卻只知作徒耗民財之舉,此皆不可效也。」

「如之奈何?」我聽徐庶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甚有道理。

徐庶又道:「觀今之局勢,為將軍計,當以聯合劉表共擊張懌為上策,劉表傳檄而定荊襄,其人善權謀乏征戰,今遭大敗,又遇張濟據南陽擾荊北重塞,暫無力南侵,然其心懷守土復仇之志,必思破敵之計,將軍若能派得力之士往襄陽遊說,此事必成;將軍與張羨雖有盟約在先,然如今張懌行背盟之事,此屬不信不義之舉,必為荊南士人所不齒,實是自尋死路,將軍待時機成熟時反戈一擊,荊南之地歸將軍矣。」

「惜在薺州、攸縣兩地,我軍與劉表軍輪番惡戰,雙方士卒均死傷甚巨,彼此怨仇已結,要想僅憑三寸之舌,舌辯之利化干戈為玉帛,難矣!」我反駁道。

「將軍只見其一,不見其二,將軍可知黃祖屯重兵於江夏所為何故?非為防著將軍,乃為防孫策興兵來犯耳,江東孫策負殺父之仇,今又虎踞江東,兵強糧足,時言興兵討伐,此當為劉表之心腹大患,比之江東孫策,將軍與張羨、張濟諸人不過是介癬之癢,雖除之不易,但也無礙大事。今將軍鎮守豫章,聯劉則為荊州之閘,可阻孫策西犯,合孫則荊州門戶洞開,荊州士卒豈是孫策虎狼之師的敵手,其中利害劉表豈能不加思慮!」

徐庶一番話如拔雲見日,令我茅塞頓開,這一次徐庶態度言辭與上次大不相同,言語間處處為我謀劃,我心中大喜過望,知其已有心為我所用,這其中除了劉曄的說服外,恐怕是在劉表處碰了壁回來,不得已才回頭找上我的吧。

比之漢室宗親的劉表,我確實差距甚多,我道:「先生思慮久遠,謀略有度,寵心服矣,若不棄寵身份卑微,豫章偏遠,寵即拜先生為軍師,先生有言,寵當言聽而計從。」

徐庶也自動容道:「前番將軍請教於我,我斷言婉拒,思慮將軍必心中不忿,今一見方知是吾多慮了,蒙將軍看重,庶必當彈盡竭慮,效犬馬之勞,唯將軍圖之!」

我心中大喜,道:「若能得先生相助,真乃寵之幸也。」

這一晚,我與徐庶一夜敘談,只恨相識甚晚。

不覺天已微明,徐庶挑著油燈中的殘花,道:「想那日我也是誤打誤著,一路南來,聽逃亡的鄉民說薺州口一帶血戰成河,戰況慘烈,卻不想會遇上將軍?」

我慚道:「全軍覆沒,隻身逃命,實在無顏苟活世上。」

徐庶道:「將軍以五百兵力,敵精騎十倍於汝,此戰能撕殺成如此結局,已然不易,若換作旁人不消一個時辰就潰敗了。只不是將軍勇則勇矣,卻缺少謀略,薺州口一戰,敵騎來援,見火光沖天必心生恐懼,將軍可擇一伏地,設虛兵退敵,待敵先鋒退去,再往西退,如此可保全力。再不然,也可置一支精兵於陣後,待敵通過後,鳴鼓殺出直取敵將,若能斬殺敵主將,則敵眾必四散,如此則薺州口之危可解!」

的確在面臨敵騎兵突襲的情況下,我只考慮了雙方的力量對比,便倉促的做出了撤退的決定,果然我能在事先偵察清楚薺州口一帶的地形地貌,真如徐庶所說找到一處設伏的地方,也許周魴他們就用不著死了。

「也算將軍命大,碰上韓玄這樣的膿包主將,要是換成了文聘或者其它稍有實力的敵將,將軍的性命就送在那裡了!」這一次,徐庶話說得直率之極,毫不客氣。

我被徐庶說得頭上冷汗直冒,徐庶的話句句珠璣,從戰略、戰術到偵察、機變,無一不是知理之言,我心俱服。

只是這紙上談兵容易,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戰場上,決定往往就在一瞬間,又哪裡容許人一個個的去推斷可能的結果。

豎日清晨,我收拾行裝,辭別張機,與徐庶、劉曄一起離開清竹溪,向長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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