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各奔前程(2/2)
「子將欲縱嫌犯乎?」張英大聲道。
許邵整了整頭冠,道:「張將軍確信這些人是孫策奸細,不知可有證據?」
張英支吾道:「證據一時尚未找到,不過眼下孫策大軍紮營於城外,又派兵將封堵住各處要道,若沒有敵人的許可,這幾個人怎麼可能到得了城下?」
張英這一說倒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只是他忽略了其中一點,就是孫策的人馬的確封鎖了各處陸路道口,但囿於船隻缺乏,水路沒有完全的封鎖住,我們這一條船就是乘著夜色繞過了孫策軍的關卡。
許邵面容一肅,從懷中拿出一塊令牌,道:「主公有令:無有證據就隨意抓捕恐失人心。這些士卒在曲阿都有家眷,張將軍若以後查出哪個私通外敵,再抓也還不遲。」
張英臉上一紅,恨恨然一跺腳,甩下一句:「許子將,若是被我查到真混進了奸細,我看你還能說什麼。」說罷,領著一眾守城兵卒向城樓而去。
「許先生,今日多虧了你。」我連忙上前向許邵致謝。
「是啊,許先生,莫非你有神算之能,知道我們幾個會回來。」與我一同回來的幾個潰卒也上前謝道。
許邵笑道:「我哪有這等本領,不過是這幾日不時有逃回的兵士,我才諫言主公下了這個命令。」
就這樣一路說著,曲阿比我出征時要肅落很多,大街上除上巡邏的兵士外,幾乎看不到叫賣的小販和百姓,聽許邵說橫江津、當利口兵敗的消息一傳到曲阿,那些個有錢有地的大豪就紛紛收拾家當,出城逃避戰亂去了,曲阿城中的人口比一個月前少了起碼一半。
我心中一動,問道:「敢問先生,現在城中有多少守軍?」
許邵苦笑了一下,道:「不滿五千。」
我大驚,道:「五千人如何擋得住孫策?」
許邵答道:「守不住我們可以不守的。」
我不太明白許邵說這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不守城難道劉繇還想將部隊拉出城去與敵硬拼,橫江津、當利口一仗下來強弱早已分明,孫策軍的戰鬥力高過我們遠不止一籌,若依託城垣我們還可多支持些日,出城野戰的話無異於是自尋死路。
「敢問先生,難道說主公要主動搦戰?」我道。
許邵沉聲道:「不錯。主公已與秣陵的彭城相薛禮、下邳相笮融結成聯盟,準備出兵秣陵關,與薛禮、笮融合兵一處,這樣三家人馬不下二萬眾,未必會輸給孫策。」
那秣陵關原是楚武王所置,名為金陵,地勢岡阜連石頭,昔秦始皇東巡會稽,經此縣,望氣者雲,金陵地形有王者都邑之氣,故掘斷連岡,改名秣陵。此關北臨長江,三面環山,地勢險要,城池深溝壁壘,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薛禮、笮融諫言劉繇棄曲阿、保秣陵,從排兵布陣上看,是要占據地利的優勢,與孫策打一場相持戰,從秣陵的位置來看,離橫江津不到三十里,一旦有隙便可出一支兵包抄孫策的後路,從以上兩點看,如此提議不失為上策。
但有利便有弊,正由於秣陵地處沿江,就極易被孫策四面圍困,到時糧草接濟困難,軍心低落,恐怕勉力支撐也很難。更何況笮融、薛禮素來是狼子野心,此番讓別人舍了根基,到自已的老巢打仗,保不准有伺機併吞的意思。
那笮融原是丹陽人氏,乃陶謙鄉黨,當日陶謙為徐州牧時,任命笮融為糧料判官,掌管廣陵、下邳、彭城三地賦稅運輸之職。興平二年春,陶謙亡,劉備代領徐州牧,曹操再起大軍猛攻徐州,連克數城。此時,依附於陶謙的笮融見形勢不妙,於夏七月,笮融以避高危攜帶著男女數萬人,馬三千匹投奔秣陵的彭城相薛禮。
行至廣陵。太守趙昱以上賓之禮相待,誰知笮融知曉廣陵承平已久、錢豐梁足,頓起歹念,借著一次宴會酒酣之時,設下計謀殺了趙昱,隨後大肆劫掠廣陵而去,如此人物豈是可靠的盟友。
我憂道:「笮融、薛禮聚嘯山林之兵匪也,行事處世卑鄙狡詐,如何可信,一旦孫策兵到,此兩人必舍我潰逃,如此則勢危矣,先生當急諫之。」
許邵臉上一黯,道:「我何嘗不知笮融、薛禮非可信之人,前些日我與子義將軍便勸諫過主公,然除此法之外,我等實無更好的計策?」
我嘆了口氣,輕撫了一下仍扎著繃帶的左脅,本想回到曲阿後能有一段休養安頓的時間,現在看來似乎又不可能了,眼下劉繇精銳盡喪在橫江津、當利口,城中所剩下的說是有五千兵卒,但多是些剛招募的新丁以及一些老邁的留守人員,戰鬥力與孫策的兵卒相比,要差了好幾個檔次。
許邵聽到我的嘆息,他身軀停頓了一下,象是在決定一件事,原本沉穩的腳步也開始亂了節奏,我知道以許邵的地位,他是決不會平白無故與我這樣一個小卒談論這些軍事機密的,他一定有他的想法,況且在我們這一群逃回的士卒里,他也只留下了我一個。
現在,我在等著,等他告訴我原因。
許邵站定,轉過身來,他的眼睛緊盯著我,目光熾熱而堅定,他沉聲道:「高寵,你知不知道,我等你已經等了很久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能夠帶領我們脫困的,除了你之外,沒有旁人。」許邵的話石破天驚,我不過是一從戰場上狼狽逃回的小卒,如何又有左右戰局的能力,我不知道許邵這樣說的依據是什麼,如果說是從「面相」上看出,那這一回他恐怕要走眼了。
我的五官長相不敢說貌比潘安、宋玉,倒也還算是俊朗,但與旁人相比也並沒有與眾不同的地方,我真不知道許邵如何會認定了我。
我忙道:「先生此話言重了,寵區區一騎卒,如何會有克敵制勝的辦法。」
許邵聽我之言,說道:「昔日高祖斬白蛇起事,不過區區一亭長,光武中興漢室之前,也只是南陽一豪強耳,汝若真無才學本領,如何能從重重敵陣中逃回,又如何能預知我軍移師秣陵事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