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亭嶺上(2/2)
兩軍對壘多日,出戰互有勝負。
我從山上遙望嶺北的孫策軍營帳,見旗幡招展,主次有序,軍容齊整,各寨門守衛嚴密,戒備很是森嚴,正是一派王者之師的風範。我看在眼裡,心中暗道:將兵者,當明法度,律如一,同甘苦,攬英雄之心,賞祿有功,通志於眾,孫策治軍可謂得孫武兵法的真髓了。
回頭再看我軍,自橫江津、當利口大敗後,全軍士氣低落,巡營將士盔歪甲斜,手裡兵器倒提,低著頭懶懶散散的毫無生氣可言,將官皆是無精打采,一付隨時準備開溜的樣子,就是張英、陳橫等帳前領兵大將,臉上也是一籌莫展的苦色,這仗打來如何能勝?
豎日,我正在營中巡哨,忽見營門口有偵騎飛馬趕來,還未到營前,便一縱身跳下馬來,向主帳急跑過去。我見這偵騎臉上神色緊急,知必有大事發生,忙備馬擒矟,只待聞鼓出戰。
等了片刻,張英、陳橫諸將也急著趕來,進了劉繇帳中議事,然卻許久不聞出戰號令,我正感納悶,忽見一員大將從帳中氣沖沖奔出,邊跑邊叫過牽馬小卒,躍身綽槍上馬,大聲喊道:「孫策小兒就在嶺上,有膽氣者,隨我來!」
在他身後,張英、陳橫眾將跟隨而出,卻無人應答。我見此人長有七尺余,美須髯,虎背猿臂,似有開山之力,腰間一把破天弓,箭壺中插滿雕栩,僅瞧著這氣勢已讓人為之折服。
這時我旁邊有小卒低聲私語:「孫策督智,敢引十餘騎上嶺,必是布下了天羅地網,太史慈有勇無謀,這一去恐是回不來了,象這樣明知是去送死的事何人會同去?」
原來此人即是太史慈,果然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愧有江東第一勇將的讚譽,我心中暗暗贊道。
昔日管亥圍北海,太史慈鞭馬突圍到平原劉備處,說曰:「慈,東萊之鄙人也,與孔北海親非骨肉,比非鄉黨,特以名志相好,有分災共患之義。今管亥暴亂,北海被圍,孤窮無援,危在旦夕。以君有仁義之名,能救人之急。故北海區區,延頸恃仰,使慈冒白刃,突重圍,從萬死之中自托於君,惟君所以存之。」
如此智勇之將,劉繇卻說「黃口小兒,吾若用之,許子將不當笑我邪?」,就因為這個原因而不用,真是可悲可嘆。
其實,可嘆的人又何止太史慈一個,我自問論及武藝和膽識,與張英、陳橫這些大將相比,也差不到哪裡去,但現在卻只能窩居區區一個什長。
同病相憐之餘,我心中頓生豪氣千雲,禁不住大聲答道:「太史慈真猛將也!吾可助之!」說罷,拍馬與之同行。
營中張英、樊能等將見只有我二人出陣,更是在後頭一陣鬨笑。
我倆不以為意,策馬行至嶺上,不遠處即是祭祀漢光武帝劉秀的廟宇,透過山巒的豁口,可見廟門口栓著十餘匹戰馬,太史慈催馬急趕,對我道:「今你我二人以寡擊眾,勢孤也。汝若是害怕,盡可回去,某家當一人前往。」
涼風一吹,我的腦子也清理了許多,孫策綽號「小霸王」,豈是好相與之輩。方才大話說了出去,現在若是畏縮逃回,豈不被人笑掉大牙,更要為太史慈所瞧不起。
我硬著頭皮咬牙答道:「莫說區區十餘人,縱算前有萬馬千軍,我高寵也是不怕。」
太史慈聞言大笑道:「高寵,果不負我,想不到江東也有豪傑之士,我兩人把酒盡飲之,看我提戟會孫郎!」說罷,取下馬鞍上掛著的酒囊,抑首飲了一口,向我扔過來。
我接到酒囊,聞到了一股烈酒的味道。
這酒不似吳越釀製的黃酒、桂花酒那般清郁,卻透著北地燕趙的粗豪之氣。
正遲疑喝還是不喝,卻見太史慈策馬在前,轉身望向於我。我忙提囊喝了一小口,北地釀製的好酒醇香而性烈,僅這一小口我就差一點要噴出來,好在想起太史慈正看著我,不能讓他看了我的笑話,我強按下要吐出來的衝動,臉一紅,道:「真好酒也!」
太史慈見我甚是爽快,放聲歌道:「鳴鶴在陰兮,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兮,吾與爾靡之。」
馬蹄聲碎,繞過山腰,忽見前面有一騎正向我兩人而來,越行越近,可見馬上之人的容貌了。我細端容顏,見此人資容俊朗,英氣逼人,僅這策馬飛奔無視萬物的氣勢,已隱隱使人有一種不得不仰視的王者氣概。
正當我猜疑不定時,前面太史慈已是一聲大喝:「那個可是孫策?」
馬上之人一楞,答道:「汝是何人?」
太史慈大笑道:「我便是東萊太史慈也,特來捉你孫策!」
那人聞言大怒,橫槍於前,點指太史慈,道:「只我便是。你兩個一齊來並我一個,我不懼你!我若怕你,非孫伯符也!」
太史慈打量此人氣度非凡,心裡已有些信了,嘴上猶道:「你便眾人都來,我亦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