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紅顏知已(2/2)
陸緹瞅我有些發愣,笑道:「這是陸儀,是我和小績的堂侄,他自小便失了雙親,一直跟著我們一起過的,你跟著我喚他小儀好了。」
說罷,陸緹便從陸儀手中拿過一坨黑兮兮粘粘乎乎的稠膠,遞到我跟前,頓時一股濃烈的藥香刺入我的鼻子,讓我不由得精神一振。
「我師父說過,世間萬物皆生於春,長於夏,收於秋,藏於冬,人亦應之,現在正是初冬進補的佳時,你重傷未愈,元氣大虧,這一副膏方有當歸、黃精、蛤蚧、人參、茸角、牛黃、藏紅花、葛藤等十餘味入藥,加上黑膠、庶糖、上等的黃酒配製而成,正好可以固本培元,養精蓄銳,彌補一下你身體的虧虛。」說起藥理來,陸緹細細而談,如數家珍。
膏膠入口有一點微苦,我稍皺了一下眉頭,站在旁邊的陸儀看得真切,道:「這膏方已熬了一日一夜了,滴水成珠,苦味自然就出來了,唯有這樣,藥效才是最好的。」
陸儀象是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似的,一句話便道出了我的顧慮。懷著一種感激至極的心情,我看著圍著我的陸家三人,能夠遇上他們真不知是我前生哪一世修來的福份。
我原本以為跳下危崖已是必死無疑,想不到竟還能起死回生。
「兄台可是楊州牧劉繇的兵將?」陸儀一語中的。
「我乃劉繇軍中一什長,祖籍吳郡,姓高名寵是也。」在陸氏姐弟面前,我也用不著去隱瞞自已的身份,況且我相信他們在救我之前,憑我身上的衣著也能猜到個七八分。
「這麼說來,神亭嶺一戰劉繇大敗的消息確實?」儘管有此一問,陸儀的臉上還依舊是不動聲色,我不禁暗自驚異這個少年的鎮定和敏銳洞察力。
「哎——,老是說這些個打呀殺呀的最沒勁的了,你們不悶,我可悶了。」陸績不耐聽這些,邊說著邊跑了出去。儘管也差不了幾歲,但陸績與陸儀卻有著太多的不同,陸績可以說還是一個童稚天真的童子,而陸儀看得出已是個沉穩干煉的當家人了。
「我們也出去吧!」初冬寒氣重,吳緹細心的一邊幫我蓋緊被子,一邊道。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緣未到傷心處,在神亭嶺面臨重重危險我都沒流過一滴淚,現在卻止不住淚水從臉頰上滾落,我自小便失了雙親,是被賣入大豪家當侍童家奴長大的,關懷與呵護對於我來說,一直是很遙遠不可及的事情。
是陸緹,讓我想起了早已模糊在記憶中的童年時光。
……
船行湖上,初冬時節太湖的景色別有一番與眾不同,寒風凜冽,透過艙內開啟的窗口,我能看到偶有野鴨鳴叫著棲在桅桿頭上,稍作停留後又振翅向高空飛去。
這一回撕殺墜崖我的二根脅骨和小腿骨都斷了,內腑更是受了劇震移位,加之失血過多,依著陸緹的說法,也算是我命大,剛好我落下的山崖下面是一條大河,要是換作了實地,不摔得粉身碎骨才怪。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這條大河從神亭嶺深處流出,一路匯集了十幾道溪水,到了我墜崖的所在水勢更是湍急,我的身體被下瀉的河水托著,直衝入平緩的下游,當時陸緹的坐船正好行至,這才有了救人之事。起初在河中救起我的時候,大家都還以為是一個死屍,直到後來發現我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這才認定我還有一口氣在。
陸氏一門在江東乃是大族,自桓帝本初元年陸家先祖就攜子孫來到了吳郡,興修水利、圍田開墾,一直繁衍至今,不過自興平元年陸康被孫策破了廬江下落不明後,陸氏一族剩下老的老、小的小,地位和聲勢已是大不如前,這一次陸緹陸儀乘船東返,正是剛剛西行尋找陸康回來,只是這一次又是沒有得到好的消息。
五天之後,船到吳郡的胥門,相傳這裡是吳國國相伍子胥絕命之所,吳為春秋五霸之一,國君閶閭勵精圖治,重用孫武、伍子胥等能臣武將,以三萬精兵將強楚打得狼狽不堪,不得已遷都以避禍。
其後夫差繼位,沉迷於西施絕色,信用奸邪小人,孫武隱遁,子胥歸天,昏庸黷武的夫差最終被越王勾踐殺死在天平山館娃宮,吳國由此覆亡。如今,吳郡這一座古老的城池又將面臨再一次的兵火。
這一次的敵手不是別人,正是孫武的子孫——孫策。
城門口守衛的兵卒在仔細的盤查著每一艘船,未等船靠岸,陸儀便早早的上得岸,與守城的將官交談了起來,我隱約的聽到那將官說這是太守許貢的命令,是要防止孫策的細作混入城內。我不禁搖頭苦笑,以孫策現在的聲勢和兵力,要想攻下吳郡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許貢這一手實在是有些多餘。
陸氏一族在吳郡畢竟是大族,守衛的兵卒見是熟人,稍微的問了幾句就放我們進去了。
……
興平二年的十二月十八日,一場初雪將四下渲染的銀裝素裹一片。
清晨,公雞頭遍打鳴。
在陸緹陸儀的精心調理下,我的身體逐漸在恢復,早已經能夠不用拐杖獨立走路了,這天我早早的穿戴整齊,來到陸府的院牆外的一處空地上,這裡是我剛覓著的習武的好地方,既可以不打斷大家的清夢,又能一展身手、毫無顧慮的喊殺。
「嗨——。」鐵戟擒在手中,有一種陌生的感覺。我嘗試著舞動了幾式,生硬的筋絡在慢慢的伸展,接好的腿骨在陸緹配製的膏膠的滋補下,奇蹟般的復原了,現在這是我再怎麼蹦跳也不礙事,可以說和沒受傷前幾乎一樣。
「好——。」待我一路戟法使完,陸績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一旁,高聲拍手叫好起來。這些日子處下來,除去陸緹居在內室,礙於男女之禮儀不得常見外,陸儀陸績兩叔侄與我已是不分彼此的好朋友了,特別是陸績這孩子,生性好動,見著新鮮的物件偏好追問個為什麼,我一見是他,不禁暗皺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