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陷入絕境(2/2)
儘管死傷慘重,但仗著人多勢眾,敵人的攻勢如潮水漲落一般,一波比一波來得猛烈,「殺呀!」第一個衝破障礙的騎兵揮舞起手中的戰刀,居高臨下像死神的鐮刀一般,鋒芒直擊下,臨近的數人來不及躲閃格擋,在飛濺出無數血花後,紛紛撲倒在地上,頓時化成了飄散的血色碎片。
擒矟,我迎了上去,在靠近敵人的地方從馬上躍起身,矟尖飛掠過了一名因殺戮而扭曲面孔敵人的喉嚨,我感受到手上的輕輕震動,落地,然後就勢一滾,撲進了前方混戰的地方,再次將鋒利的矟尖刺入了一名敵兵的肚子裡。
「弩手,集射!」我大喝道。
隨著我的話音,密集般的箭雨覆蓋了缺口處的戰場,正企圖擁入的敵兵立刻成了帶箭的刺蝟,
在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聲後,迴轉馬頭逃竄而去。
「快,堵住缺口!」我的聲音因為撕殺而變得有些沙啞。
雖然挫敗了敵人的首輪攻勢,但是直覺告訴我,戰鬥才剛剛開始……。
片刻之後,敵騎去而復回,而且比剛才數量更多,隱約中還可以看到督後壓陣的敵軍將領的旗幟——「韓」字的敵軍戰旗。
「嗚……!」也許是主將的到來激起了敵兵的鬥志,也許是督戰的刀槍起到了逼迫的作用,在發了一聲喊後,敵騎發了瘋似的沖了上來,漫山遍野,喊殺聲更是刺耳。
混戰就這樣持續了三個時辰,草叢中躺滿了屍體,血腥味掩去原來的清新氣息,沉重呼吸聲和刀劍相交的清脆響音充斥在我的耳朵里。
日近午後,在來回反覆的拉踞消耗中,連番接戰後體力不如敵人的我軍將士漸漸顯出疲態,畢竟高昂的鬥志和信念只能一時,不能持久,而匆忙中構建起來的防線在歷經血雨後,顯得是如此的簡陋,我軍的防守陣形在敵人全面進攻下終告突破,到處是敵人騎兵的呼喊,在壓倒性的優勢兵力下,我先前所施展的戰術手段實在有點蒼白無力。
我策馬來回的奔走著,召呼起士卒拼死抵抗,企圖以自已的努力來挽救一個個即將被突破的口子,但是,個人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
好在,在我的感召下,將士們的精神還未崩潰,他們戰到最後一刻也不曾放棄。
「緊靠著不要分散,砍敵人的馬腳!」我大聲命令著。
周魴渾身浴血,在我的不遠處,在他面前,戰馬和人的屍體已經分辨不出,正是周魴在我左右的遮護,我才能這般在戰場上從容自如,身為親衛隊的統領,周魴不負我提拔之能。
此時,聽聞號令的士兵紛紛匯聚到一起,用盾牌組成了一個個小的圓陣,在格擋四面呼嘯而來的刀劍後,從盾牌的空隙里伸出一把把兵器,飛快砍過了馬腿。還沒等敵人的兵器招呼過來,士兵們已經縮了回去,幾個來回,到處就聽聞戰馬的哀鳴。跌下馬的敵兵還沒從眩暈中清醒過來,對手的利器就呼嘯而過,一片鮮血飛濺。
「那是高寵,殺了他!」猶如嗜血的巨鱷聞到的腥味一樣,敵人也很快重視到我的存在,在帶兵將領的指揮下,從四面嚎叫著衝上來數十騎,高舉的兵刃上發出了森寒的亮光。
在晃目的片刻,兩騎殺到近前,敵槍閃閃,就快刺到了我的面前,我圈馬閃身躲過,然後躍起,矟勢凌空,如驚鴻一現瞬間揮出,在兩名敵兵的背上留下了致命的傷痕,屍體在馬背上搖晃了好一陣才落地,無主的戰馬在發出一聲悲鳴後,消失在斜刺里。
可是,還沒等我緩過勁來,前面又有三名下馬徒步殺來的敵兵正在靠近。
跨下戰馬發出悽厲的悲鳴,然後傾翻在地,我順勢一個打滾,躲過兩把來襲的利刃,仔細看去,原來是戰馬的後蹄已被敵兵砍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會斬馬腿,安知敵人就不會?
周圍,所有人都和我一樣,面臨著數倍於已的敵人。
等待我們的是永無休止的殺戳!
除非死去,否則不可能解脫。
此時此刻,我的心中忽然泛起一種安靜詳和的感覺來,我高舉起手中長矟,對著將士們大聲道:「死何所懼!」
沒有人回應我,因為所有的人都選擇了戰鬥,在他們的手中,只要有刀槍,就要把它插到敵人的胸膛上……。
「小心!」忽然,周魴朝我大喝。
同時一個箭步衝過來,猛得將我撲倒在地。
「噗——」這是長刀劈入身體的聲音,接著就是利箭破空的尖嘯,在一聲慘叫後,我聽見了重物撞地的悶響,所有的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等我再站起來的時候,只見周魴張開了手臂,擋在我的面前,胸口處突出利箭的尖頭,血順著滴下,在地上一灘血泊中濺出清亮的聲音。
「滴答——」
「子魚——」再也忍不住,我放聲高喊。
仿佛在回應著我的呼喊,周魴仰天倒下,重重摔在我的面前,被他擋去的視野中,揮舞著戰刀的敵人頓時顯露出來——那是一名穿著校尉服飾的敵軍裨將。
身旁,眼見著周魴倒下的將士頓時紅了眼睛,舍下纏鬥的敵人迎了過去。
我上前托起周魴的頭,他的臉色嚇人的蒼白。
周魴睜開眼,看著我,笑了笑,道:「寵帥,我不能再服侍您了,對不起……。」
鮮血從周魴的嘴角溢出來,浸濕了我的胸口,我低咽了一聲,道:「傻瓜,別亂說話,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咳咳,寵帥……,你知不知道,跟你的這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候。」周魴一把抓過我的手,艱難的說著。
「我知道,我知道……。」我使勁的握住周魴的手,一連聲的應著,好象這樣就可以延緩周魴行將消失的生命一樣。
周魴又吐出了一口血,他的眼睛望著天際,然後轉向豫章所在的方向,渙散的眼神中閃現出了最後的光芒,他的手伸向胸口,摸出一絹錦帕,它的一半已被鮮血染成了一片紅色。
這是少女閨中之物,周魴身上怎麼會有?
不及我細想,周魴將錦帕放到我手裡,道:「寵帥,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求你答應我照看她,並告訴她,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一定……。」
我捧著周魴蒼白的臉龐,大喊道:「我答應你了,我答應了,她叫什麼名字?」
周魴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他道:「帕上有她的名字,臨出征的時候,她告訴我——,肚子裡有了我們的骨肉!」
血噴涌著從周魴的嘴角流出,最後的光芒消散在周魴的眼睛中,他的頭慢慢的垂在我的臂彎里,生機也隨著流趟著的鮮血離開了周魴的軀體。
我站起身來,眼睛被一片血紅所掩蓋,抬起頭,我不禁大聲嚎叫:「為——什——麼?」
我棄了長矟,左手擒起周魴遺下的刀,劈入衝上敵兵的額頭,在一腳蹬開他的屍體後,我發了瘋般沖向敵兵最密集的地方,戰馬的哀鳴和敵人的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在我的四周蕩漾開一片片血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