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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遺孤安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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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寵將這染血的綿帕交到這女子手中:「這是周魴留下的——!」

女子接到錦帕,手卻不住的發顫,好半天,方出聲道:「他最後說什麼了嗎?」

「周魴臨去的時候,要我把這方錦帕交給你,臨走之時,他說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腹中的孩子。」高寵語氣沉重,對於為了救自已捨棄了性命的周魴,高寵心中有抹不去的愧疚。

女子這時再也遏制不住淚水,她將錦帕覆在臉上,肩膀一陣陣的抽搐。

懷中伊啊學語的乳兒可能也是聽到了母親的哭聲,不住的掙扎著,口裡模模糊糊的發出「媽媽——」的呼喚,高寵原以為自已已經習慣了死亡與離別,但面對眼前這一幕的淒涼他也不禁黯然神傷。

「這孩子是周魴的遺孤吧!」不知不覺間,高寵的眼睛也紅了。

女子擦了一把淚,道:「這是處兒!剛好有八個月大了,可惜連父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高寵從女子懷中抱過孩子,手中的小生命細嫩的皮膚透著奶白,小手小腳輕輕的動著,嬌揉而脆弱,這是周魴生命的延續。

「周魴與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孩兒便是我的孩子,你放心,只要有我高寵一口氣在,定虧不了你們母子。」高寵沉聲道。

女子聽罷,向高寵投來感激的目光,但高寵卻只覺得有一種無地自容的悲涼,大丈夫立身處世,自當恩怨分明,周魴付出了一條性命,就算自已給予她們母子再多也抵不過。

高寵心情沉重的回到府中,遇到周魴母子帶來的震憾是如此的大,他原以為這一年來帶給豫章民眾的是幸福與安寧,但現在,他看到了獲得這一切的代價,無數個象周魴一樣的家庭因為男主人的失去而瀕臨解體,人們在得到勝利的同時,也失去了很多。

經過院子時,四下的燈火都已熄了,高寵正待回房歇息,卻見一個素白的身影在月色照映下站著,高寵仔細看去,卻是陸緹。

陸緹換了一身素白的衣衫,在只剩下黑白二色的夜晚是如此的協調,她靜靜的仰臉看著天際的一輪明月,若有所思。

「咳——,陸姑娘是在等我嗎?」高寵忐忑問道。

這十來日的相處,在高寵的心中,對於陸緹的那一份傾慕漸漸的淡了,但凝結於高寵心中的那份不舍猶在。

陸緹緩緩的抵下頭,一臉的平靜:「我是來向將軍和慕沙公主告辭的。」

高寵一驚,道:「姑娘來豫章時日不多,怎麼又要走了!」

「公主的病情已基本痊癒了,我再留在此地也無甚要事,師父在會稽傳話過來,要我馬上過去,故而特來請辭!」

見陸緹語氣堅決,高寵一時無語應對,只得支吾道:「姑娘初來豫章城,不如再多留幾日,待元宵節過了再走不遲,也讓公主陪著看看這城中的山水勝景!」

陸緹聽罷,啞然笑道:「只要將軍能順應民意,體恤百姓,量力而行,不為一已之私利而使百姓受苦,不做窮兵黷武的舉措,如此則是豫章百姓之幸矣,真若如此,明年的元宵佳節我再來豫章城觀景也是不遲!」

「姑娘前番救我,今又救了公主,這般恩情寵沒齒難忘!」對於陸緹的離去,娶了慕沙的高寵已沒有資格再說耳熱的話。

陸緹聽言,淡然笑道:「區區舉手之勞,何談言報!這些日來,將軍待我陸家子弟如親人一般,儀兒、績兒留在豫章,相信定能有所作為,我心已安了。」

「在寵眼中,伯言和小績如自家兄弟一般,姑娘不必掛心。」高寵道。

話說到這裡,兩人不覺都頓住了,這些個客套的說辭是自已的心裡話嗎?不是。

但是,如果不說這些,又能說些什麼呢?

良久,陸緹拿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道:「這是公主最後幾天的藥,將軍替我代交了吧,陸緹這廂告辭了,夜晚露寒,公主那裡有所不便,還望將軍代為轉告。」

見高寵神色凝重,陸緹象是看透了高寵的心思,道:「方才聽儀兒說,將軍在夜市遇上了故人的遺孤,看將軍現在的神情,定是在為之前的舉動而懊悔吧,其實,將軍現在需要做的,不是糾結於過去的得與失,而是應該放寬心胸,看清這紛紛擾擾的天下大勢。」

稍頓了一下,陸緹又道:「只要是戰爭哪有不死人的,故為帥者自當珍重。今諸雄紛爭,百姓離苦,這漢家萬里,何有一處無有爭鬥,將軍不過是區區一軀,如今憑著一已之力創出豫章這一片安寧已極不易。如果沒有將軍的北征,去歲兩淮的數萬百姓又不知會有多少流離失所,橫死野地,所有這些又都是將軍的功勞,望將軍切記。」

陸緹的這番話直刺入高寵的心中,這亂世之中,哪裡還有一塊與世無爭的土地,高寵現在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儘量的多收留些流民,供以抑食罷了,能做到這一切就很不容易了。

陸緹說要自已放寬心胸,看清這亂世,這充滿玄機的話是在提醒自已嗎?高寵不禁暗問自已。

陸緹說罷,施施然飄然而去,如同前番的離去一樣,這一次她依舊是行色匆匆,留給高寵的除了悵然外,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掛念。

至身世外的陸緹,行事總是這般與眾不同,對於高寵來說,她永遠是一個謎。

而在高寵心中,這一份掛念早已不止是單純的傾慕,更多的是渴求一種心與心之間知已般的交流。從這一晚起,伴隨高寵身旁的,是聰慧精明的慕沙,而滯留在高寵心裡的,卻是另外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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