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亂世情緣(1/2)
夏侯雲揭開車轎的厚重帘布,從車簾的一角回看許都高聳的城垣,禁不住兩行清淚從修飾的毫無暇疵的俏臉的滑落下來。
許都城外,送親的隊伍已回城去了,對於這一次選女南嫁,無論是天子,還是朝中的顯要,都沒有去費心的去關心這件事,而曹氏、夏侯氏中的族人也因為夏侯雲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遠親,只是草草的將車駕送到城外便了事了。
這些對於夏侯雲來說,並沒有什麼。
在夏侯府上的這麼多年,她已習慣了那些漠視的眼神,現在,即便是陪嫁的財物再多,於她來說,也不過是一堆毫無知覺的東西而已,甚至,它們全部加起來,還不如一直陪伴在自已身邊的丫鬟秀兒重要。
臨出發的這一天,是在元宵節之後的正月十六,監天官早在五天前就選定的黃道吉日,不過,這吉日良辰的天空卻是厚厚的雲層遮蓋,幾乎看不到一絲的陽光。
昨夜,夏侯雲凝視著床頭的燈火,一夜無眠。
車行轆轆,護送自已一路南行的除了持節授命的議郎王誧外,還有自已的堂哥,夏侯衡,現在,他們正領著這支一百餘人的送親隊伍向著徐州方向行進。
關於這一次南行的路線,曹操早在決定誰是待嫁新娘前就決定了,為保守南和豫章的真實意圖,送親隊伍從許都出發後,將一直往東而行,先是經過徐州境內的小沛和下邳,那裡是劉備和呂布的地盤,然後再轉而往南,到達長江北面的廣陵,稍作休整後,渡江到孫策治下的秣陵、曲阿,然後再向西到達豫章。
總的來說,這一路還是比較安全的,呂布、劉備在與曹操共同征討過謀逆的袁術後,關係還算是過得去,相信不會多作為難,廣陵太守陳登素與曹操親善,正是他極力促成了這次的聯合,因此廣陵作為休整的地方無疑是極合適的。
唯一可慮的是孫策的態度,以孫策及周瑜、張昭等人的智慧,不會看不出曹操與高寵之間藏著的利害關係,如果他加以攔阻的話——。
對於這一點,好在曹操早有計謀,議郎王誧持節隨隊伍南行,到了秣陵、曲阿後將逕往吳郡,向孫策傳達朝廷新的任命——討逆將軍,吳侯。
――
夏侯雲嘆了口氣,方才在送別的人群中,她看到了才十歲大的霸弟,他幼小的身體擠在一群大人中間,雖然他奮力向前,卻總是無情的被甩到後面。透過人群的縫隙,夏侯雲看到他的肩膀不住的顫動。
霸弟——,雖然不是自已的親弟弟,但在夏侯雲的心裡,夏侯霸卻是自已在許都城中唯一牽掛的親人了。
「衡哥,我想再看一眼許都——。」夏侯雲輕嘆了一口氣,隔著車簾道。
「停車!」貫甲的夏侯衡一臉的喜悅,對於這一次南行,他心中有說不出的高興,呆在許都久了,有機會出來走走總是好事,更何況這一趟差使比上陣打仗要安全的多,如果這一路順利的話,那迴轉許都後,自已的官職就不再是小小的都尉。
昨晚,曹泰、曹純等一眾平日一起吆喝酒肆的朋友為自已踐行,從他們的眼神中,夏侯衡看到了祝賀、羨慕、妒忌和嘆惜,他的心裡竟然難得的得到了一種別樣的滿足。
哼,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夏侯雲是自已的堂妹,這差使旁人瞧著眼熱,卻也奪不去。
車停了下來,夏侯雲移步出駕,面對許都的方向,她雙膝跪拜在地,手中抓住一把泥土,淆然落淚,這一次遠離故土,對於她來說,再回來的機會幾無可能。
默默無語中,送行的隊伍里傳來一陣高亢而悲涼的歌聲:
行行重行行,遊子不顧返;
浮雲蔽天際,白日薄西山。
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
相去萬餘里,各在天一涯。
就在這歌聲之中,車行轆轆,承載著一個女子的希望向著未知的地方奔去,夏侯雲默默的聽著,一時間異域的寂寞、無助、排斥、思鄉像浸入身體的寒流一般,時時刻刻侵襲著她那顆脆弱的心,讓她驚駭。
「出發!」好不容易等到夏侯雲迴轉車裡,夏侯衡即不耐煩的喊道,方才凝重的氣氛將夏侯衡的好心情一下子沖得無了蹤跡。
和親的隊伍一路東行,待嫁的女子、渴求功績的世子臣僚、遠行離家的將士,這一幕幕,在坐在車中的夏侯雲的腦海里,頻頻跳動……。
夏侯雲輕搖了一下臻首,然後慢慢的合上眼睛,既然無法掌握自已的命運,那就坦然接受吧!在這紛雜的亂世中,每個人都在為活下去而竭盡全力,每個人都不得不扮演著屬於自已的角色。
「前面就是徐州地界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伴行的衛士在車外竊竊耳語。
「聽說現在占據徐州的是那個誅了董卓的呂奉先!」一個年輕的士卒問道。
「嚇——,前面不遠是小沛城,占據那裡的是豫州刺史劉備,呂布在下邳,還遠著呢?」一個參加過二度東征陶謙的老卒說道。
「管他是誰呢,反正我們打著天子的旗號,除了淮南那個反叛的袁大肥豬外,其它人不敢把我們怎麼樣?」年輕的士卒一臉的無慮。
——。
議郎王誧手撫著花白須然,一臉的凝重,這次已是他第二次出使南行了,與第一次出行的夏侯衡相比,他可謂的輕車熟路,對於如何應付這一路上占據城池的各路勢力,王誧心中自有著一番盤算。
「伯權賢侄,前些日聽劉備報得:此處有西涼余寇出沒,不宜多作停留——,我等應加快腳步,爭取在天黑前到達小沛。」王誧欠了欠身,催馬趕上走在前面的夏侯衡。
夏侯衡打量了一下四周,但見兩側道旁荒草長得有大半個人高,初春的寒風蕭瑟,放眼望去,草木凋零,墳墓逶迤成片,突顯著無限的淒涼。
「快些走——。」夏侯衡心頭一凜,一邊急催跨下馬兒,一邊大聲道。
仿佛是在回應他的話一般,在不遠處的山崗的後面,一陣急促如雨點般的馬蹄聲響起,並夾雜著西涼口音的陣陣喊殺聲。
夏侯衡臉色驟變,大聲喊道:「有賊寇——,快護住車駕!」
夏侯衡雖出身名門,但與其父相比,打仗的才能實是有限,狹路相逢之下,當務之急是要儘早占據有利地形,如此即便勢孤不能殲敵,也可使敵摸不清已方底細,就現在的情形,夏侯衡應該下令搶占山崗高地,居高臨下的迎擊敵人。
而若是單單護住車駕,讓敵寇從山崗上順勢衝下來的話,失敗也將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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