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十日十夜(2/2)
但周瑜和太史慈卻並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清點陣亡的將士,守衛城池的丹揚士卒能活下來的,竟不到一千人。
暫時的勝利無法沖淡失去同伴的悲痛,榮耀的戰功無法掩蓋冰冷的屍體,搶在曹操大軍進抵湖陽之前,周瑜下達了全線撤退的命令,與其和曹操在荊北作無意義的消耗,還不如先放開一個口子,將不擅在南方丘陵地帶作戰的曹兵引入到江河水網地帶。
只是這樣一來,高寵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荊襄富庶經濟將毀於一旦。
「都督,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壯志未遂,奈何臨陣畏縮?」當聽到撤退的命令時,太史慈無法抑制心頭的激憤,通紅的眼眸蓄滿熱淚。
五千丹揚將士血灑湖陽,他們的身軀還在流趟著熱血,現在要太史慈放棄,他做不到。男兒有淚不輕彈,曾經——,在經過了石印山全軍覆沒有慘敗之後,太史慈以為自己今生再不會流淚,但今天,他食言了。
「子義,你不想為死去的弟兄報仇嗎?你難道要讓這麼多好兄弟白白的犧牲嗎?君子報仇,十年未晚,等到我們反擊的時候,瑜定向寵帥諫言讓你擔當陷敵先鋒!」周瑜的心情一樣悲戚,這一次曹軍突襲荊北,雖然在事先曹操採取了迷惑伎倆,但周瑜在占盡優勢情況下的大意也是被動的原因之一。
逆境叫人奮進,順境使人驕傲。
周瑜不是神,他也只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好在大意之後,他立即明白了面臨的處境,一擊得手,一戰即退,不與曹軍多作糾纏,這樣做雖然會使荊襄遍地戰火,但卻可為反擊贏來機會。
在接下來的十天十夜,周瑜、太史慈和黃忠、徐盛兩軍相互交替開始沿比水、淆水撤退,得知荊北戰事不利,襄宜一帶的百姓隨即加入到了逃難的隊列中。
襄水塞堵——,十一月正是水量枯竭的時候,這使得從水路南撤的過程變得相當的艱難,在蒯越等留守官員的努力下,大部分的百姓登上船隻順利撤退到了竟陵、漢陽,但也有一部分從陸路南走的百姓被曹操的虎豹騎追上。
嗜血的曹兵猶如一群饑渴至極的餓狼,在荒野上四處尋覓下手的對象,疾風暴雨般的推進速度讓他們與主力步卒的距離越來越遠。
當陽,長坂坡。
長坂橋南景山畔,山林草木繁盛,風吹草動,隱有萬千伏兵藏匿其間。
河對岸,哭喊聲遠遠的傳來,這是虎豹騎的士卒正在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這是一場血腥而殘酷之極的殺戮,死亡的氣息沉沉籠罩四方,血從雪亮的刀鋒下飛濺起來,化作深深淺淺斑駁的紅色,滴落到褚黃色的甲衣上。
寒風凜冽而空洞,不時挾著一聲聲絕望的慘呼。
一路從襄陽逃難來的百姓行至當陽,已是筋疲力盡,面對高舉的屠刀,他們沒有抵抗沒有掙扎,他們的目光驚詫而恐懼,他們或許臨死也不知道究竟因為什麼而失去生命,難道是因為他們僅僅是生活在敵對勢力下的百姓,就無可避免的要成為曹兵戰刀下的亡魂。
「都督,讓我過橋去拼個你死我活,也好過在這裡窩著!」徐盛心握鋒利的戰刀,胸中有一團熾烈的火在熊熊燃燒。
一路節節抵抗,又節節敗退,待和周瑜、太史慈會合時,徐盛身邊的只剩下了七千步卒,其餘的部隊不是戰死沙場,就是被打散了編制,當然,還有一部分投降了曹兵,做了可恥的叛徒。
合荊北四軍之力,周瑜能夠聚攏起來的兵卒還有一萬三千眾,雖然損失慘重,但還有一戰之力,當得意忘形的虎豹騎漸漸拉開與曹操主力的距離時,周瑜等待許久的殲敵良機出現了。
「好——,文響,你帶三百兵士去據守長坂橋,若曹兵追殺過來,當且戰且退,爭取誘敵進入我們的伏擊圈。」周瑜沉聲道。
這一時,周瑜身上的銀鎧被黃昏的夕陽鍍上了一輪絢紅,甲衣下白袍迎風而動,顯得是那樣的飄逸靈動,沉靜的光影透過林間的樹杈映在他的臉上,映著他的雙眸空靈而冷冽,映著他的眉宇自信又從容。
「子義,你在文響誘敵進橋之後,率一千軍士拆了橋面,這樣一來,敵騎就失去了馳騁奔跑的距離,到時憑步卒也能殲滅他們。」周瑜道。
「諾!」太史慈領令揮兵而去。
「漢升,斬殺敵首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相信你是不會讓我和寵帥失望的!」周瑜將第三支令箭交給了挺立身軀威名赫赫的黃忠。
「大都督放心,黃忠雖然年老,但還不服老!」新野一戰殺得張繡狼狽逃竄,這讓黃忠大大揚名了一回,可惜隨著曹仁主力的到來,黃忠的單挑戰術就再沒有了用武之地。
這一次,周瑜讓自己斬殺敵騎首要,雖然不知道面對的敵手是誰,但黃忠並沒有絲毫的驚慌和懼怕。
祁水北,中軍司馬夏侯傑率領一千二百餘騎縱橫衝殺在手無寸鐵的逃難百姓中,身為夏侯家族的一員,憑著血緣上的親近,夏侯傑和他已被趙雲殺死的親兄弟夏侯恩一樣,得到了曹操的寵愛和親睞,本來作為中軍司馬應該時刻跟隨在曹操的左右,但當夏侯傑看到友軍在前方殺得痛快淋漓時,手癢難耐的他向曹操懇求編入最前頭的虎豹騎殺敵立功。
「嗚——!」當夏侯傑狂傲的挺槍撇入一個少婦豐滿的胸膛時,他聽到了前方響起敵兵集合的號角。
「弟兄們,殺!」夏侯傑高聲大喝道。此時的他,渾然不知一張圍捕的大網正在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