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赤壁(六)(1/2)
第二百三十二章赤壁(六)
元月五日未時,曹洪的攻城終於開始。
在粗渾的呼喝和嗚咽的號角聲中,無數個褐色的身影象一道洶湧澎湃的波濤向城牆涌去,在那些曹軍將士的手中刀槍冰冷徹骨,青州兵,在曹操遠征宛城之時曾落下自亂怯敵的罵名,但在性情暴烈的曹洪整訓下,這一支軍隊戰鬥力早已不同於往日。
褐色的浪潮離城牆越來越近。
忽然間,一道閃亮的焰紅竄入視線,只見城下火光四起。江陵城上「太史」字的青色將旗於硝煙間豎起,時隱時現——。
火矢齊射,跳動的焰光狠狠揭開黑暗籠罩下的殺氣。
曹洪的前鋒一片混亂,原來是城上的守卒開始向下傾倒滾沸的汁液,並投下熊熊的火把,火勢便瞬時蔓延開來,他們倒的是油這是相當高明的一招,既燙殺敵卒又造成新一波的防禦陣線。
那些火焰肆意掠過染滿鮮血的地面,眾多兵將在其中掙扎,就連後面督戰的將校也因戰馬受驚而失措亂竄,整條護城河被紅光映得透亮,焦黑的屍體在其中半載半浮,撕心裂肺的慘呼混夾著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天際。
「太史慈!」曹洪從牙縫裡狠狠的罵了一句。
湖陽的那一場代價高昂的戰鬥讓他記憶猶新,冤家路窄這一次在江陵,曹洪再一次必須面對太史慈銅牆鐵壁般的防守。
對於守城戰,太史慈已經駕輕就熟,在距離城池二百步之外,不管曹兵如何的挑釁,守城的兵士都不作回應,而一旦靠近城池的百步之內,則一切都完全不一樣了。
一次次無功而返的衝鋒讓曹洪心急火燎,戰鼓聲中,他親自領兵沖前,城上卻集中射下一頓密不透風的箭雨,曹洪旁邊不斷有親兵為掩護他而中矢身亡,稍遠一點的士卒開始驚惶後退,即便曹洪大聲叱喝,也沒什麼很大的效果。
由未及子,一面面褐色的旗幟在暗色中招展,又在火光中倒下,士卒的喊殺聲紛涌升騰,由高昂轉向低沉,城上城下的火焰游離吞吐,濺落到某些地方就瀰漫得熾亮一片。
經過三個時辰的猛攻,曹洪一無所獲,他的褐色陣線始終徘徊在護城河附近,少數攀雲梯繩索上城的士兵被箭石砸下來,無一倖免,雖然激越的鼓點依舊傳遍疆場,然而每次衝鋒上前的陣列明顯弱了,層層疊疊的屍體仿若一個悲沉的墳墓,悚懼懾魄。
當黎明的第一線曙光照在江陵城上時,曹洪赫然發現它依舊堅不可摧地屹立在那裡,對方的守御布防紋絲不亂,青綠色的旗號齊列而舞;只有護城河下一片觸目的赤紅,成百上千陣亡的曹軍士卒幾乎將其染成了血池地獄,大量殘缺的兵器和旗幟扔得到處都是。
突然,在百步遠的高聳城樓上,一個高大的身軀挺立站起,穿著金黃色的鎧甲,背插月牙短戟,手中持著強勁的弓弩,而四方形的臉龐上一對眸子炯炯有神。
「太史慈,快出城來與曹某單挑!」曹洪氣急敗壞,這樣拙劣的激將法使出來當然不會有任何的效果。
城中,青色的旌旗依舊高高飄揚,仿佛在無聲的嘲諷曹洪的無能。
曹洪這一聲喊暴露了他的方位,太史慈冷冷一笑,這一笑有一種凌空俯落的威懾,即使是再激昂的鼓聲也無法將其驅散,僅這一個錯面,這位奉命鎮守江陵的主將目光如炬,如一道厲電掃過敵陣。
倏然他手中挽弓搭箭,朝著曹洪所在的地方瞄準,差不多有二百步的距離,在曹洪親衛的保護下,太史慈這一箭沒有可能射中,但是,箭在弦上迅急飛出。
瞬間疾風划過血腥凝結的空氣,只聽得「啪」的一聲,曹洪身後的主旗猝然折斷。
「退——!」幾乎是在下意識中,曹洪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一夜惡戰,兵士俱已疲憊不堪,主旗折斷,乃是不詳之兆,就算曹洪有心再戰,他手下的兵士也不會再勇往直前。
望著如潮水般退去的褐色浪潮,太史慈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他的身軀搖搖欲墜,方才這一箭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力量,以不到五千的守卒堅守城池一夜,迫使二萬曹兵無法越雷池一步,除了太史慈外,江東諸將中沒有人能做到這一步。更何況這五千兵卒中,真正能戰鬥經驗的不到二千人,餘下的三千眾還只是臨時從城中招募的青壯男丁。
江陵城西,將軍台。
與北城一片曠野不同,這裡的斷崖絕壁留下了太多可以藏匿的地方。
千萬年水滴石穿形成的溶洞可以容納成千上萬的軍隊,這裡就是周瑜設下伏兵的地方。
本意分兵阻敵的周瑜雖然從蔣乾的言行中猜測到了曹軍的意圖,但他卻沒有料想到曹操會孤注一擲,投入最精銳的部隊猛攻江陵,等到周瑜發現進攻的敵人勢力龐大時,太史慈已身處危急之中。
智者千慮,終有一失。
周瑜以正常的思路去揣度曹操的行動,但他無法料想連遭挫折的曹操也會突破常規,並作出不尋常的軍事冒險。
其實從本質上說,曹操和高寵是同一類人,他們信奉的是強者為王的信條,他們擁有的是瀕臨絕境卻依舊不肯放棄的頑強信念。
曹軍四萬,周瑜手中全部力量加起來也不到二萬,兵力上的這點差距讓周瑜伏襲的計劃不得不取消,因為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沒有絲毫的勝算。
「都督,怎麼辦?」徐盛連連跺腳,急得滿臉通紅。
這一夜不僅對於徐盛,對於所有伏襲的兵卒都是極其難熬的,虎豹騎不停的沿著荒原的邊沿巡遊,只有稍有聲響,曹純放出的斥候小隊就會飛奔即至,在這樣嚴密的布置下,周瑜精心準備的殲敵計劃只能無奈的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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