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縱橫捭闔(2/2)
這時,難以承受的劇痛已讓曹操漸漸模糊了心智,他只得用手使勁按住欲裂的頭顱,恍然中看到的是一個黑影正在一步步的靠近,似乎欲要對他不利,情急之下,曹操急忙返身拔出腰間的青虹劍,朝前猛力一遞。
「啊!」伴著這一聲慘呼,黑影頹然倒下。
「主公——!」忽然間帳中一片光明,曹操朝著帳門處看去,卻見一眾親卒正驚愕的看著自己。
曹操擰神低首朝地上看去,卻見一名親卒正趴伏在地上,身下已是一片殷紅的血跡。心念閃動之下,曹操立即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名士卒一定是聽到喊聲後進來探望,卻不想被曹操誤認為了刺客,結果喪命於劍下。
瞧著面面相覷的眾親卒,曹操持劍擦了擦青虹劍上的血跡,面不更色道:「此人剛才欲對我不利,現已受誅伏法,你們快快將他的屍體拖出去埋了!」
「是!」雖然從心底里有些不太相信,但這些士卒也沒有瞧見剛才帳中發生的一切,聽得曹操如此一說,他們也只能應和著將死去的同伴屍體抬了出去。
就在眾士卒忙碌的時候,軍師荀攸急急的執著一份軍奏趕了過來,臉上神色相當的驚慌不安,荀攸一向足智多謀,有什麼事能讓他如此失態,曹操心裡咯噔一下。
「明公,大事不好了,南征軍失利,夏侯將軍——,夏侯將軍在樊城全軍覆沒!」荀攸的聲音帶著些許顫音。
曹操聞言一驚,手中寶劍「嗆啷」一聲掉落到地上,他喃喃道:「公達,你胡說什麼?前兩日元讓還來信說取了新野,斬首無數呢!怎麼可能會全軍覆沒,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荀攸一邊遞上緊急軍奏,一邊長聲嘆息道:「明公,莫說你不相信,我也不信,根據情報高寵在襄陽一帶的兵力不過萬餘人,就算再有戰鬥力,也無法將夏侯將軍的三萬大軍打得全軍覆沒,可是事實卻是——!」
曹操展開書著軍奏的簡牘,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心中暗想:「昨晚的那一個噩夢,他夢到的那具無頭屍體說的就是元讓,怎麼可能是真的,相士不是說夢都是反的嗎?」
「明公節哀!」荀攸勸諫的聲音是如此的無力。
「悠悠天地,奈何獨立蒼茫哉!」曹操神情黯淡,憤然悲呼道。曹操的父親曹嵩本是夏侯嬰的兒子,後來過繼給了曹騰,有此一節,夏侯氏和曹氏之間實際上是同出一宗,以血緣論,夏侯惇和曹操算是從兄弟關係。
回想少年任俠,一起走狗飛鷹的日子,性情耿直的夏侯惇好幾次替著自己背了惹禍的黑鍋,轉眸起事之初,血戰陳留城中,是夏侯惇捨生忘死沖在最前頭,現在好日子就快到了,想不到夏侯惇竟然橫遭身死。
曹操一邊喃喃的說著,一邊猛力將手中的簡牘摔到地上。
他不相信簡牘上寫的是事實,但理智又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明公,這破城在即,是不是先將這個消息瞞著,等攻下鄴城後再說!」荀攸看了看曹操的臉色,諫道。
曹操揮劍削落一角帳簾,恨聲大呼道:「哼,元讓兵敗,宛城空虛,我們若不回師,高寵小賊必然會乘隙襲擾許都,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的,我曹孟德自今日起與高寵誓不兩立,公達,你速去傳下命令起兵返回許都,至於袁譚袁尚,連他們的老子都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是他們!」
建安六年八月十日,曹操命議郎都騎曹仁、虎豹騎統領曹休率五千精騎日夜兼程奔赴宛城,隨後,他自引大軍撤離鄴城,這一場關係河北命運的圍困大戰歷時近四個月,近乎絕望的袁譚袁尚因高寵在南邊的勝利而得救。
在得知了曹操回師的消息後,黃忠和太史慈按照高寵的吩咐,沒有冒險北上,而是在宛城各郡虛晃一槍,劫掠了大批的民眾和糧草南下,那些剛剛隨著蔡瑁安頓在南陽郡的荊襄百姓,這一次終於抵不過思鄉的情緒,隨軍南歸。
一家歡喜一家愁,與興高采烈歡天喜地的荊襄兩州相反,許都卻是一片肅穆,悼念南征三萬戰死將士的白幡布滿城中。
八月十五日,中秋,朝堂之上,一場冠以正義和復仇的朝議正在如火如塗的進行著。
剛剛被皇帝冊封為丞相的曹操坐在右首,大權在握的他這個時候已經不必要再顧慮什麼了,天子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設個座位在朝堂上也是應該的。
此時的他臉色陰沉眯著眼睛聆聽著諫議大夫王朗的長篇宏論,不住的滿意點頭,王朗念的是他剛剛草擬的一篇聲討不義漢賊偽揚州牧高寵的檄文,其言詞之華麗,詞藻之絕妙,語氣之惡毒,可以說比陳琳的那一篇著名檄文也不遜色。
本來這等捉刀代筆的事情應該由侍中孔融來做,但是,孔融這個軟硬不吃的傢伙在接到命令後,居然說什麼夏侯惇南侵在先,高寵只不過是自衛而已,這實在讓曹操氣炸了肺,好在許都朝上不缺孔融這樣的御用文人,王朗在詩文上的造諧並不遜色於孔融。
「皇上,高寵大逆不道,先不說這一次的叛亂,就在年前,他還在江東設立所謂的科舉考試,暗中廢除了我朝沿用百餘年的察舉徵辟制度,他的眼裡,哪還有一點點的漢室威儀,這和篡位自立又有什麼分別?」王朗口沫橫飛,趾高氣揚道,現在有丞相曹操在背後撐腰,他自然不用再顧慮什麼。
尚書令荀彧也道:「景興(王朗字)說的是,高寵著實太過拔扈,前不久陳長文出使江東,求購海鹽,那高寵竟然威脅說我們如果不答應以馬換鹽的要求,就堵斷海鹽北運的通路,當真是無賴之至,好在臧霸將軍在青州攻取了袁譚的製鹽工房,否則我們豈不是要讓那高寵牽著鼻子走了!」
「所以,我們應當立即商議削廢高寵揚州牧的官職,另選合適的人選擔此重任!」王朗一邊大聲說著,一邊自有感覺良好的環顧兩廂。
揚州牧——,就算只是一個虛名,也比六百石的諫議大夫要強得多,做過會稽太守的王朗知道,州牧可比他現在這個諫議大夫要重要的多,當初,益州牧劉焉就是憑著朝廷的一紙任命坐穩了蜀中的第一把交椅。
現在,雖然揚州都被高寵占著,但若是有朝一日,高寵勢力被擊敗後,那麼等待新任揚州牧的可就是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