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成人之美(2/2)
焦氏臉色一變,跪倒說道:「求大人明辯,那劉蘭芝投井與老婦並無關係,那——,那是她自己投的井,與我無關哪。」
高寵一拍案幾,大聲喝問道:「如果你不存惡念,將焦仲卿與劉蘭芝生生拆散,她又如何會投井,究其原由,此事為你而起,怎可狡言推脫,來人——,與我拖到門外,杖打三十。」
高寵話音方落,兩廂侍立的宿衛一擁而上,將口中猶在喊著「冤枉」的焦母拖了出去,不一會兒,噼噼啪啪的責杖落到屁股上的聲音清晰傳了進來,待打到十餘下時,焦母已是皮開肉綻,口中更是不住的求僥。
焦仲卿是孝子,看到母親受罪,神色間便有些不忍,他掙開劉蘭芝的手,上前道:「寵帥,家母雖是有錯,但念其年歲已高,仲卿願替母親受餘下的二十杖。」
高寵一擺手,探身道:「仲卿心念母親,其心可嘉,不過若是這三十杖不打,焦母又怎會甘心服輸放過你們兩個,來人,與我狠狠的打,切不可輕僥。」
外面的宿衛聽到高寵的吩咐,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頓時杖棒如雨點般的落下,直將焦氏打得殺豬般哭喊。
忽然間,焦仲卿「卟」的跪下,用膝蓋緊走了幾步,連聲說道:「仲卿願代母受過,懇請寵帥成全。」
這時,劉蘭芝也走過來跪下道:「蘭芝也求寵帥念在薄面,放過了婆婆!」
一直在堂後旁聽的慕沙這時再也按耐不住,一揭垂下的簾帳,對著劉蘭芝大聲道:「你還當她是婆婆,她又什麼時候把你當過媳婦?」
劉蘭芝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種堅定與執著,她幽幽道:「蘭芝這一生一世,生是焦家人,死是焦家鬼,無論仲卿母親待我怎樣,她始終是我的婆婆。」
劉蘭芝這一句話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堂下眾人無一不為之動容,這短短的話語從她的口中吐出,顯得質樸而真誠,一份真情、一份真愛,也許真的可以包容一切,出於對焦仲卿的愛,劉蘭芝竟能寬恕之前焦母對她做下的種種惡行,這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看得到的。
高寵面色凝重,沉聲道:「將焦氏帶回來。」
待焦氏再被拖回堂上時,原本神氣活現的她已癱成了一堆肉泥,臉上也呈現出死狗般的灰白,平日裡慣氣頤指的她現在徹底喪失了不可一世的派頭。
「謝大人不打之恩!」焦氏強自起身,兩條腿已是抖抖擻擻,站立不穩。
高寵冷冷道:「你不要謝我,要謝的話,就謝過你的兒子和蘭芝姑娘,沒有他們的求情,這三十杖我是絕不會輕僥的。」
焦母臉上掠過一絲難堪,顯然方才劉蘭芝、焦仲卿的話她都聽在耳中,古人言: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想不到這一次劉蘭芝竟以德報怨,焦母縱是再不識趣,也知曉自已理虧了。
「蘭芝,以前是我錯了——。」焦母支吾道,雖然話說得有些勉強,聲音也很低,不過堂上眾人卻還都能聽得清楚。
「母親,你肯重新接納蘭芝了?」焦仲卿喜道。
焦母朝著兒子點了點頭,對於讓劉蘭芝重回焦家,她雖然從心情上還不能完全接受,但為了免受皮肉的苦痛,眼下她也只得答應。
高寵微微一笑,對於焦母態度的轉變他早有預料,焦母這是施的緩兵之計,如果不從心理上上壓制住她,等到自己走後,她就又會騎到劉蘭芝頭上作威作福。
想到這裡,高寵道:「既然焦氏已經認錯,那麼餘下的責杖就先記下,不用打了,不過——,以後倘若再有之前的劣跡,則前後罪相加,依法重責,決不輕僥,焦氏,你可聽清楚了。」說罷,高寵向焦氏威嚴凌厲的目光,這一句話既是警告,又是威懾,目的就是要告訴焦氏,劉蘭芝的靠山就是揚州牧高寵。
「是!老身記下了。」焦氏戰戰兢兢,方才那十餘下殺威棒早將她的氣焰打著全無。
高寵見焦氏屈服,又道:「焦仲卿,我見你長於文筆,治理郡務又甚是得當,留在皖城作個主薄屈才了,這樣,你去收拾一下行裝,明日隨我一道迴轉秣陵,到時我會另行安排你的任命。」
高寵此舉一舉兩得,一可以進一步發揮焦仲卿的才幹,使得他能夠在更大的舞台上施展才能,二讓焦仲卿離開皖城,也可以適當避開人們對這件事的議論,象這些單純的個人私事,一旦離開了生存的土壤,也就失去了擴散流傳的可能,這就是高寵的目的。
「謝寵帥!」焦仲卿回道,他的神情先喜後憂,喜的是高寵能嘗識自己,這是一種升遷的大好機會,憂的是剛剛與劉蘭芝複合,卻又要不得不分離。
「蘭芝與仲卿剛剛聚首,我們不如成人之美,讓他們二人一道走!」慕沙笑道,她聰慧伶瓏,又與高寵心意相通,故一下猜出高寵調任焦仲卿的用意,在她看來,讓劉蘭芝與焦母分開,有利於避免矛盾,緩解長久以來積緩的隔閡。
「這樣也好!」高寵點頭道。
建安四年十月,高寵在以揚州牧的身份巡視豫章、廬江之後,順利回到治所秣陵,這個時候,新一年的江東稻穀開始收割,人們等待了多日的豐收場景終於到來了。
在基本上解決了民眾的溫飽之後,江東的安定帶來了經濟上的繁榮,而經濟的寬裕也讓學校有了更多的生源,在崔琰的努力下,縣學、郡學召收的學子人數已恢復到動盪前的水平,這些年輕人也許以後會成為奠定江東發展基礎的保證。
與此同時,第一年的科舉考試已確定被安排在今年的冬天進行,介時揚州各郡的學子將聚集秣陵,揮筆潑墨,一展自己的才華抱負。
這些是高寵渴望已久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