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艦炮揚威(1/2)
江夏郡的治所設在沙羡縣,夏口、樊口和三江口等沿江要隘都是其縣境內,擔負著守護荊州東大門的江夏太守黃祖設在夏口,那裡駐紮著它的大部水師精銳,而在江北岸的軍事要地龜山,卻只有水軍都督蘇飛的五千人馬。
面對高寵咄咄逼人的攻勢,黃祖心驚膽戰,對於打仗,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太守其實心裡發悚,前幾次壯著膽子想偷襲豫章一把,結果都是損兵折將而歸,好在有著靠山劉表支撐著,他這個江夏太守的位子才能坐得安穩。
二日前,派往下游的斥候帶回了令他坐臥不寧的消息,高寵親臨柴桑督戰了,這意味著進攻江夏的日子就快了。
「傳令給蘇飛,再調龜山守軍二千人駐防夏口。」雖然在夏口已有一萬三千水軍,但黃祖卻還是覺得不安穩。
黃祖此人,才幹平庸,劉表將江夏這等要地托咐於他,看著的並非是黃祖的能力,而是他的忠心,這就註定了劉表雖居長江中游有利位置,卻不能順流而下,爭奪江東,反之,隨著高寵統一江東的目標實現,江夏的爭奪開始主客易勢,呈現出高寵由下往上攻的態勢。
建安四年十月的最後一天,晨時,長江之上依舊霧氣迷漫,百丈之外幾乎看不清楚東西了。蘇飛披甲持刀站立在龜山水營外的一艘巡船上,虎著一張臉,悶聲沉鬱的望著江中,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心裡不痛快。
「蘇督,我們這是準備往哪裡去?」操舵的兵士忐忑的發問。
蘇飛一跺腳,恨恨道:「還能去哪兒,把船駛入外江巡察。」
大敵當前,黃祖這廝卻只顧保住自己的一條小命,竟然將北岸龜山的駐軍又削減了二千人,難道他不知道一旦龜山失守,那他的夏口也將不保。
雖然是水軍都督,但蘇飛這個都督卻幹得窩窩囊囊,黃祖不識軍務,卻喜歡時時干涉軍隊的調遣,軍中各級官員的任命也多以黃祖親信之人來替代,根本就不考慮個人的能力,至於蘇飛,若不是黃祖慮及軍中實在無人可用,這個都督位置怕是早就換了旁人。
江風習習,強勁的北風吹動白帆,輕巧的斥候船幾乎象一支箭一般,飛快的順江而下。身為水軍都督,蘇飛自然不是泛泛之輩,若說及水戰本領,就是從不曾把旁人放在眼裡的甘寧也對蘇飛敬重幾分。
若按蘇飛的設想,這一次迎擊高寵軍,在兵力和位置上占據著有利因素的荊州水師完全可以先憑江固守,再後發制人,也就是說先依靠龜山、夏口兩處要衝互為倚角,扼住高寵軍西上的通道,等敵久戰不下力疲之際,再遣出精銳順江而下,一舉掃蕩江東之敵,這個謀略應當說是極為穩妥的方案,只要黃祖稍微有點頭腦,當會採納蘇飛的建議。
可惜的是,黃祖對蘇飛的成見太深,蘇飛與甘寧的私交也讓黃祖心存猜疑,如果讓蘇飛握有重兵,倘若蘇飛叛敵的話則黃祖將全面受制。
這才是黃祖調離龜山二千人馬的真正緣由。
這也是蘇飛心中有怒火卻無法發泄的原因。
將帥離心,互不信任,這樣的仗又如何能打勝?
「蘇督你看——,前面是什麼?」一名在船頭觀望的兵士忽然間驚叫起來。
「是敵人的戰船!」斥候船上驚呼連連。
江東的戰船,船頭形狀慣呈尖角,這與方形的荊州水師不同,所以蘇飛手下這些士卒遠遠的一眼就認了出來,不過,這不是他們驚呼出聲的原因。
以前江東的戰船,多以鬥艦為主,其中還夾雜著部分漁船,數量雖多,船隻卻多為小型,根本不能以方形硬木打造的荊州戰船相比,但現在,面前的這幾艘懸掛著「高」字戰旗的戰船在個頭上已幾乎與荊州水師中的蒙沖大艦相比了。
「快降帆,回營!」蘇飛臉色倏然大變,與這些士卒一樣,他的心頭也感到了些許不妙。
逆風上行,高寵的大船要追上蘇飛的斥候船是不可能的,只要能順利迴轉營中,蘇飛就可盡數出動龜山營中尚有的百餘條戰船,將膽敢孤軍來犯的高寵軍一舉殲滅。
毫無疑問,蘇飛可以斷定,對方的這幾條戰船上溯至此的目的只是為了探察荊州軍的虛實,如果是正式進攻的話,高寵的水師不會只出動這幾艘戰船。
「也許,船上會有高寵軍的大人物,或許那高寵就在船上?」蘇飛忽然眼皮一跳,他不自禁的回身眺望,在陽光的逆射下,敵方「高」字的旌旗閃著異樣的光芒。
「蘇督這是往哪裡去?」忽然間,一聲大喝打破了蘇飛的胡思亂想。
蘇飛抬眼看去,卻見前方江上,一支船隊正巍然迫近,在十餘條蒙沖戰船的護衛下,站立在主船船甲之上的,是一員披著金黃鎧甲的年輕將領。
這一身金黃的戰袍是如此的奪目,以至於讓人瞧不清楚此人的面目,蘇飛眯起眼睛,臉上浮起一絲輕蔑,他冷冷道:「原來是黃公子,幸會,今日怎麼有空外出呀!」
蘇飛口中的這個黃公子不是旁人,乃是黃祖的兒子黃射。
依仗著父親是太守的護佑,黃射在江夏可以說是一方霸王,為所欲為,和朝中那些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一樣,黃射的全部心思幾乎都用在了女人、賭博兩樣東西身上,對於打仗,黃射是一個典型的半吊子貨,既想風光一把,卻又沒有真才實學。
不過這小子籠絡人心卻是一把好手,調離龜山上的那二千兵卒本是蘇飛的親信,但在黃射的攻心瓦解之下,蘇飛的屬下就一個個轉投到了黃祖的一邊。
「蘇督何必如此呢,你我都在鎮南將軍、荊州牧大人帳下混飯吃,這一家人還是以和為貴的好!」黃射的臉被蘇飛這一句羞得通紅,蘇飛這話是譏諷上一次黃射貪功進攻彭澤大敗之事,不過很快,黃射就恢復過他陰狠奸詐的本性來,蘇飛這等武夫論嘴上的功夫可不是黃射的對手。
「哼!」蘇飛說不過黃射,只得冷冷一聲,令操船的兵卒讓道於黃射。
黃射得意的大笑,蒙沖戰船掀起的浪頭幾乎將蘇飛的斥候船打翻,幸虧蘇飛船上兵卒水性純熟,於舟楫功夫相當老到,方始避免了船覆的結局,僥是如此,蘇飛還是被浪頭淋了個全身濕透。
「小雜種,你就等著吃苦頭吧!」蘇飛目送黃射船隊漸漸遠去,咬牙說道。
本想向黃射提醒前方有敵軍戰船的蘇飛在這個時候,心頭已被激起千般怒火,不只是他,跟著他的這些士卒也是一個個怒目圓睜,將忿怒的目光投向黃射船隊。
「寵帥,不能再前進了,太危險了!」劉曄站在船頭,急得直跺腳。
而他說話的對象:高寵與周瑜卻都氣定神閒,象是根本沒有聽到劉曄的提醒似的,身為一軍統帥,高寵置身家性命於不顧,擅入危險地段,這樣的冒險行為居然沒有人站出來阻止,劉曄感到著實不可思議。
其實,這樣的結果也是當然的,在高寵軍中,甘寧、徐盛、丁奉等將領那個不是喜歡行險之徒,主帥如此,將領亦如此。
「子揚且看,這江水滔滔,滾滾東流,是何等的壯觀氣派!」高寵大笑道。
周瑜在一旁也答道:「這大浪淘沙,數不盡千古風liu人物,不知數年之後,我等還能否憶得今日暢遊的情景!」
能將探營這樣危險的行動說成是一次暢遊,也許只有周瑜才能辦得到,也只有高寵這樣的性情才會與周瑜荒唐的出來巡探。
若換作其它人,是萬萬不可能的。
「要是突然出現荊州水師怎麼辦?」劉曄情急大聲喊道,面對這兩個瘋子,他知道心平氣和的勸說已無濟於事了。
「不是還有承淵和你帶著的那些寶貝嗎?」高寵不以為然的笑道。
高寵口中所說的寶貝就是劉曄辛苦研製出來的霹靂車,今天早上,丁奉那個殺千刀的冒失鬼竟然建議高寵乘著大霧一探荊州軍虛實,這樣一個冒險而荒唐的提議周瑜與高寵兩個還居然都同意了。
而劉曄視為生命的艦載霹靂車在高寵的「軟語相求」之下,被迫踏上了這茫茫未知的探巡征程。
「寵帥,前方有敵情!」打前哨的丁奉從駛回的斥候船上一躍而起,興奮的說道。
「有多少敵船?」周瑜問道。
丁奉道:「不多,就十來艘,看樣子還沒有發現我們。」
「寵帥,現在我軍處在下江,而敵在上江,如果敵人發現我們,順流而下追趕的話,實在太危險了,我看還是趁早撤了好。」劉曄道。
「寵帥,怎麼樣,打它一下子。」周瑜回頭,對著高寵說道。
「敵船都是蒙沖戰艦,要打的話數量上必須占足夠的優勢才行,否則——!」丁奉說道,出身於錦帆軍中的丁奉自然明白江上水戰的要訣是什麼,荊州水師船隻大、裝備好,一旦接戰既可憑著衝力將弱小的江東戰船沖翻,又可藉助蒙沖牛皮的遮護,抵擋來自敵方的攻擊。
浮在江中的霧氣層層疊疊,在朝陽的照射下,泛起點點鱗光,霧靄中的荊州戰船就象浮在雲中一般,天河盡處,原是另一方水土。
大敵當前,周瑜的眼神中竟是絲毫的不懼,相反倒有一股噬血的興奮,奪取江夏的意義周瑜明白,它不僅可以改變高寵被動的局面,更能為溯江而上爭奪荊州打下基礎。
他向高寵使了一個眼色,然後說道:「丁奉,你去引敵人過來,等到距離五十丈時,你必須立即棄舟遁入江中,聽明白了嗎?」
丁奉遲疑了一下,顯然他還不能領會周瑜話中的意思,高寵卻是上前拍了拍丁奉的肩頭,囑咐道:「五十丈,記住了!」
丁奉依言而去,周瑜又令道:「調轉船頭,將艦炮對準後方。」對於可能遭遇荊州軍的情況,看來周瑜已是早有準備。
尾炮禦敵,直到這個時候,劉曄才明白高寵、周瑜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本來裝載在船的前端的霹靂車到了柴桑口,在臨登船時卻被無端的改裝到了船的後部,這曾讓劉曄心裡直打鼓,現在總算明白了這樣做的原因。
「子揚勿怪!這是公謹剛剛想出的主意,也不知道靈不靈光,所以,也不敢先和你講!」高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因為他從劉曄的臉上看到了一抹受欺騙了的羞怒。
周瑜性傲,不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情,他是決不會事先暄揚的,高寵也是從周瑜的眼神舉止中猜出了他的企圖,而適巧周瑜的設想與他不謀而合。
江上兩支船隊的距離在倏然間變得接近。
這已不是霧色所能掩飾的範圍。
「公子,前面有敵斥候船出現,後面隱隱綽綽的可能還有伏兵。」一名士卒驚慌的向黃射稟報。
「是誰的旗號?」黃射心頭一怔,問道,方才對答蘇飛之時,雖然他敢於誇下海口,待真要上陣時黃射卻還是感到一陣陣心虛。
如果打的是徐盛的旗號,他就準備掉頭就跑,雖然不戰而逃狼狽了些,但比起被徐盛擊敗總要好些,江夏太守黃祖是自己的父親,黃射不用擔心有人會說自己臨陣畏縮的壞話。
「是丁奉。」斥候的回話讓黃射眼中有了希冀的光芒。
丁奉只不過是高寵麾下的一個年輕校尉,他領的兵卒不會太多,在這個兩軍交戰的當口,果然能先挫一下敵軍的銳氣,當可以一振軍中低落的士氣。
「靠過去,弓箭手準備。」黃射吩咐道。
錦帆軍的近戰博斗本領黃射是見識過的,吃過一次虧的他當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只要到了合適的距離,黃射一聲令下,萬箭齊發,任丁奉有多大的本領也躲不開去。
七十丈——。
六十丈——。
五十丈了。
只要再接過十丈的距離,荊州軍的弓手就能將不知死活的敵軍射成一堆肉泥,想到這裡,黃射禁不住要笑出聲來,得意之下他探出身軀,倚著船舷向前方張望。
「卟咚」一聲響,丁奉竟然棄船跳江了!
黃射大怒,正準備貓戲老鼠好好玩弄一番的他氣不打一處來。
「弓箭手!」黃射大喝道。
丁奉雖然能遁入江中,但他後面還有那幾艘大船,這些船吃水都很深,相信船上的兵卒不會少,這一頓箭雨就招待他們好了,黃射恨恨的想道。
忽然間,「轟」的一聲巨響,一塊巨石當空呼嘯著落下,不偏不倚正好將黃射所站的船頭砸出一個大洞,再看黃射,臉上、身上盡被炸開的碎石擊中,剛才還是金黃耀目的頭盔此時被砸得凹了進去,身上華麗的戰袍也沾滿了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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