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雪中奇襲(2/2)
裸露於野的黃褐色河床被飄飛的雪花覆上,斑斑點點的,一塊兒白,一塊兒黃,凍得瑟瑟發抖的高寵軍士卒一個個縮著脖子,無精打采的跟在太史慈身後,三三兩兩的朝著蕭關方向行進。
「將軍,這一路扔的可夠曹軍撿的了,再丟下去我們就只剩下光屁股跑了。」一名年輕的士卒操著濃重的丹楊聲音嘟囔道。
太史慈微微一笑,問道:「你是哪裡人氏?」
那小卒高聲回道:「涇縣,將軍。」
「涇縣——,涇縣,好涇縣的子弟個個都是好樣的,這一場誘敵的戲我們一定要演得像模像樣,讓曹軍的斥侯看不出假的來。」太史慈的聲音不大,但卻自信滿滿。
這個時候,他有理由相信——,凌操、陳登的先頭部隊已埋伏在蕭關城下。
誘餌已經放下,吃與不吃就看曹軍的胃口了。
蕭關城上,漫天的雪花將整座關隘點綴得銀裝素裹。
李典一身厚實的鎧甲,持槍屹立在關城之上,城下一行清晰的馬蹄印跡從茫茫無垠的原野一路延伸到蕭關隘口,這是不斷回報的曹軍斥候留下的痕跡。
「子恪,為將者,當決斷而行。今劉備已兵進彭城,寵賊正一路朝著蕭關方向潰敗而來,你我若放著眼前的大好機會不取,堅守不戰的話,功勞可就全被劉備占了,以後見了明公及諸將,豈不是白白讓人笑話。」李典大聲道。
此刻的他胸中熱血奔騰,猶如一團熱火在燃燒,與外面冰冷的雪形成強烈的對比。
李典為人持重精細,前番勸諫夏侯兄弟堅守不戰,乃是考慮到高順、張遼矢志救主不惜死拼的原因,與其拼個兩敗俱傷,還不如穩穩噹噹的守勝來得聰明。但這並不是說李典缺乏建立功業的渴望,初平中年,李典率賓客千餘歸曹操,先是在壽張擊破黃巾賊,後又從征袁術,所立功勞僅次於夏侯淵、夏侯惇、曹仁、曹洪、于禁。
呂虔緊了緊腰間的束帶,大笑道:「曼成,高寵軍旌旗、兵器散落一路,顯然鬥志已喪,據報高寵大將太史慈率五百餘潰兵已抵達蕭關不遠,你我正可迎頭痛擊。」
李典、呂虔雖然沉穩,但在軍功受賞的誘惑面前,真正能夠不為所惑的又能有幾個,就算李典、呂虔能壓住心魔,他們麾下的那些將士也會極力勸諫主將出征。
軍人,只能斬殺敵人的首級才能顯示榮耀,才能封侯拜將,這個規矩自秦以來就是如此。
「好——,留五百兵卒守關,我們下關殺敵去,等回師時再看看誰的馬後掛的首級多?」李典、呂虔相視哈哈大笑。
在如林的旌旗促擁下,李典、呂虔各率本部兵馬躍出蕭關,迎接他們的——,是勝利的榮耀,還是失敗的痛楚,沒有人能知道?
蕭關側後,積雪下覆蓋的是荒蕪的枯草,軟軟的、柔柔的,正可隱藏無數士卒,當曹軍的腳步聲漸漸的遠去時,蓋在地上的厚厚積雪開始有了動靜。
「陳大人,父親,敵軍主力已出了關隘,現在正是大好的機會。」凌統從雪地里探出半個身子,一臉興奮的說道,稚氣的鬍鬚微微的翹動。
陳登抖了抖身上的積雪,沒有立即應答,而是抬頭觀察關隘上曹軍的一舉一動,這一次奇襲蕭關能否成功的關健在於隱蔽,只有瞞過曹軍斥候的偵察,才能達到奇襲的目的。
好在這一路行進,運氣還算不錯,天寒地凍下雖然不時有士卒掉隊落伍,甚至於凍死路旁,但也因為這惡劣的氣侯讓曹軍斥候減小了搜索的範圍。
現在,終於到了最關健的時候。
陳登的目光穿透皚皚白雪,思度了良久,方自神情一喜,手指著關隘一側說道:「凌操將軍,你看——,在關隘的正面,敵人守衛甚嚴,要強奪的話,傷亡必然很大,萬一奪之不下,則我軍全盤計劃都將付之東流。而在側冀,囿於坡陡攀爬不易,加之下雪,敵人的守衛必定不會太嚴,我們正可乘隙而上,打守關曹軍一個措手不及。」
凌操順著陳登的手勢看去,果見這一側曹軍稀稀拉拉,巡哨也不如正面來得頻繁,遂大喜道:「統兒,你率一支精銳從側冀翻上關口,伺機打開關門,引領全軍入關。」
凌統點頭道:「父親放心,統一定不負期望。」
說罷,凌統長身而起,用牙齒將刀咬在嘴裡,然後低哼一聲,向著陡峭的山崖攀爬過去,在他身後,是百餘名同樣銜刀急進的精壯士卒,這些人多為會稽人氏,是凌操招募的忠勇之士,每戰陷陣,都為首銳。
會稽多山,這些貫行山路的會稽勁卒對於攀爬山崖並沒有多少的懼怕,相反而言,一望平坦的原野倒更會讓他們感到不安與忐忑。
「接住繩子!」凌統不住的用眼神指揮著身後的士卒,身手矯健靈活的他只用了一會兒的功夫,就順利攀到了關隘的一半高度。
忽然間,一名跟隨著的士卒踩落了一塊浮石,石塊滾落的聲響驚動了巡哨的曹軍。
「有敵人——啊!」這名曹軍剛探出半截身軀叫了這一聲,便被眼疾手快的凌操扔出一刀刺入胸膛,失去支撐的屍體如斷線的風箏一般,筆直的朝下墜落,在不斷飛墜的過程中,這名倒霉的曹軍士卒腦袋不時的碰到突兀的岩石,殷紅的鮮血一次次的噴濺,在被白雪覆蓋的山崖上留下一串串醒目的血紅。
「快上去!」凌操大聲怒喝。
雙手撐住一塊巨石,騰身而起,一躍跳上曹軍隘口。
「只有一個傢伙,跺了他。」聽到動靜的曹軍從緊關著的住所跑了出來,紛紛持兵器朝著孤身一人的凌統逼來。
關下,心急凌統安危的凌操對於戰況早看得真切,心知不妙的他已然點齊餘下的兵卒,朝著蕭關的正面強攻,以期減輕一點凌統所受的壓力。
一時間,蕭關戰火倏起,喊殺聲陣陣。
「殺——!」凌統身被數創,卻依舊鬥志高昂。
在他身前,已躺倒了將近五六具曹軍屍體,在他的手中,持著的是一把從曹軍手中奪過來的大刀。
殘酷的奪關之戰從日暮時分一直撕殺到傍晚,在凌統凜然無懼的氣概感召下,攀爬而上的百餘名死士不顧曹軍扔下的石塊檑木,冒死向隘口突進,在付出了傷亡過半的代價後,終於有四十餘名士卒搶上隘口,與凌統並肩而戰。
這個時候,蕭關正面,凌操和陳登指揮著千餘名士卒輪番衝擊曹軍布下的營壘,曹軍兵力上的劣勢開始時尚不明顯,隨著戰鬥的深入,尤其在凌統部登上側冀隘口之後,曹軍不得不陷入到兩線作戰的困難局面。
這是守關的裨將所力不能及的。
「隨我上!」凌操不住的大喝。
心急不已的他將指揮權交給了陳登,自率一軍搶上關口。
當天漸漸黑下來的時候,蕭關的最高處,已插上了高寵軍的旗幟,而曹軍儘管猶在垂死的抵抗,但隘口的失落已不可避免。
泗水河邊,激烈的戰鬥一點也不遜色於蕭關隘口,一路從彭城追趕及此的關羽與誘敵的太史慈遭遇,兩人皆是不世之虎將,這一番撕殺端是天昏地暗。
遵照高寵的囑咐,太史慈沒有多與關羽纏鬥,在奮力殺開一條血路之後,太史慈率軍繼續向西向蕭關靠近,而關羽見追趕到此不見高寵主力影子,心中頓生疑惑,在勝勢已定的情況下,遂召令兵卒收攏太史慈丟下的戰甲、旌旗,然後得意洋洋的回彭城向劉備稟報去了。
且說太史慈行不多遠,正遇上李典、呂虔出關約戰,兩軍相遇,數量上占了優勢的曹軍豈能放過弱肉強食的這個機會。
太史慈見李典、呂虔兵出,頓時大喜過望,遂抖擻精神,獨斗李、呂二將,並率領剩下的二百士卒一改一路的頹微與沮喪,牢牢的將曹軍的二千人馬吸引住。
「太史慈,若識趣的就早早下馬歸降,免得等會兒受皮肉之苦。」李典雖然心驚太史慈的武藝,但在兵力上占盡優勢的情況下,倒也不太心慌。
太史慈鐵戟上下翻飛,從容不迫,說到李典勸降,哈哈大笑道:「這句話該是我來問你才對,汝等下關搦戰,已中了我家寵帥之計了。」
李典大驚,眼見太史慈軍突然變得這般勇銳,心中已信了幾分,但嘴上猶道:「天降大雪,蕭關易守難攻,豈是那般容易下的。」
太史慈笑道:「容易不容易,不是僅憑一張嘴說的,汝若不信,自管回兵去看個究竟。」
李典大怒,道:「汝兵臨困境,這番話不過是詭言誘我撤退耳,我豈能信?」說罷,李典與呂虔打了個招呼,摧馬迎槍向太史慈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