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議濁流(2/2)
當眾多年輕的學子認識到參加科考而不是依靠推薦就能獲得官職時,私學傳授代代提攜的作用漸漸的開始落伍,對於鄭玄、管寧這些人來說,原先的隱居不過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手段,而現在,當這一種手段被另一種新生的事物無情代替時,反抗自是隨之而來。
先前「唯才是舉」的詔令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選用人材的辦法,而且為擴充實力諸侯之間或明或暗招攬人材的手段也是花樣翻新,但還是無法憾動官閥橫行、權貴當道的執政根基,詔令也只是對原有制度的一種補充罷了,相反,科舉的橫空出世,則從根本上顛覆了春秋以來沿用千年的察舉徵辟制度。
這一種變化在江東戰亂平息之後表現得猶為明顯,在高寵的授意下,崔琰急風暴雨般在各地建立起州學、郡學、縣學一整套教學體系,並舉行了第一次科舉考試,當那些貧寒沒有關係的學子一躍成為郡、縣的官員時,與清議之風始盛時一樣『登龍門』的效應再一次出現。
隨後,在江東的許多地方私學因為生源的不足而紛紛停辦,這個結果不僅僅威脅到了江東一地名士的利益,也讓枝脈相連的其它地方的名士感到了危機,而這就是他們掀起罷免崔琰聲潮有原因所在。
「寵帥,是不是先召季珪回來避一避風頭?」見高寵沉思不語,顧雍上前諫道。
高寵眼中精光流動,沉聲道:「哼,元嘆過於小心了,我可不會為了那些不實之詞罷免了季珪那樣的好官,這幫人的眼力也太差了點,你去叫季珪來,我有語要囑咐他。」
午後,勸學從事崔琰面帶一絲焦慮來到高寵府中,顯然,顧雍已將罷免聲潮的情況告訴了他。
在陽光照射下,崔琰欣長的身軀映在窗棱上,北方人慣有的耿直在他身上表現得猶是明顯,未等高寵說話,他便激動的顫了顫肩膀,大聲道:「寵帥,琰已聽到罷免的聲潮,那些個誣陷言語——!」
「呵,季珪難道不想親眼看看那些人都說了什麼嗎?」已經平復了心緒的高寵端坐在錦案後,微笑著問道。
「咄,我不必要看,想我崔琰自出任勸學從事以來,做每一件事自問都無愧於心,寵帥若是不信,可以命令監察史來查證就是。」崔琰氣沖沖的說道。
「嗯,可是人言可畏,適才元嘆就諫議我說讓季珪先到外郡避一避風頭。」高寵道。
「寵帥不必說了,琰本以為你是個不畏困難、疾志厲行的英雄人物,卻不想幾句流言就能讓你——,恕琰眼拙,告辭了!」崔琰忿然怒道,大步而出。
「季珪哪裡去?」
「寵帥既有難,琰自當掛冠而去!」崔琰的臉上湧起不為人理解的憤悶,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腳跨出大門。
「呵,季珪就又哪句話里聽出我有意讓你離開勸學從事的位置,從前一段你的實績來看,季珪做這個勸學從事正是最佳的人選,你要是走了,我到哪裡去找這麼好的人材來。」高寵笑著起身,一把攔住崔琰道。
「寵帥這次急召琰來,不是為了——!」崔琰愣了一下,啞然問道。
「那些個流言蜚語怎能迷惑得了我的眼睛,這一次我召季珪來,正是要和你商量個對策,好好懲治那些散布謠言之人,另外,七月的第二試科考馬上就要到了,季珪可要安心留任才行呢!」高寵笑道。
「寵帥此話當真?」
「季珪看我可是迂腐不化之人?」
「有寵帥的支持,琰自當萬死不辭,鄭玄、管寧雖是琰恩師,然自受命勸學從事之後,琰心中就唯以大事為重,不再存絲毫的雜念,從今往後科考便是琰心系之所在。」崔琰大笑,臉上多日的陰雲一掃而盡。
崔琰性情剛直果烈,認準了的道就會一條道跑到底,擔任勸學從事之後他與鄭玄、管寧的關係幾近決裂,舊時一道就學的同學也紛紛指責他,心情的壓抑可想而知。
「哈——,此輩自命風liu,我今令其成濁流!」高寵攜手崔琰,指著案上的一堆罷免信札,道,這一句話說得豪氣十足,狂放不羈,若是其它人聽了多半會勸諫高寵不可意氣用事,但在此時的崔琰聽來卻是一種知己相知的親切,仿佛一艘行進在黑暗夜裡的航船,終於找到了指引道路的燈火。
建安五年七月末,第二試科舉考試如期進行,在這之前高寵力排眾議,用自己的言行表明了他的態度,隨後各郡、縣的官員也紛紛呼應,一道抵制清議濁流,許靖、許邵由於發表了不合身份的言論,被高寵罷免了祭酒從事的官職,而其它一些附合罷免聲潮的郡、縣官員,則被依律收監按照各自犯下的罪行等候懲治。
一時間,江東的那些所謂名士人人自危,紛紛攜家逃離,他們的目的地大多就近選在了鎮南將軍劉表和交趾太守士燮兩處。
「高寵小兒如此囂張,我倒要看看還有何人會投奔於他?」幾乎每一個逃離的名士都抱著這樣一種心態,這一刻他們最希望看到的是高寵作繭自縛的樣子。
「沒有了張屠夫,還有李屠夫,這天底下的人材只恨沒有人賞識,又有哪一個會把飛黃騰達的機會放棄掉!」對於名士的逃跑,高寵的態度無賴又風趣,話雖是粗了點,但卻是眾多被壓迫在底層的庶族子弟的心聲。
八月二日,襄陽名士龐德公的弟子龐統來到金陵,立即得到了魯肅的引見,在和高寵一番敘談之後,龐統受到了高寵異常隆重的接待,並被委以了副軍師的重任。
對此,儘管有許多人對龐統的相貌頗有微辭,高寵卻並不在意,龐統選了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來投奔,這時的高寵正希望用龐統的例子向天下人證明,他們的想法是如此的錯誤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