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四渡沔水(2/2)
諸葛亮臉上掠過一絲失望,蒯越雖然稱得上是荊州第一智囊,但在個人的得失心上,還是看得太重了些。
漳水,是沮水以北的一條河流,源出於荊山,後匯入襄水。
在傍晚的夜色下,水面波光粼粼,經過一天日頭的照射,漳水上的冰有些已經化了,巨大的冰塊在水流的衝擊下,不時擠壓出「吱吱」的聲響。
作為蒯越軍前鋒的魏延正狠狠的鞭打著跑得渾身是汗的戰馬,不住的催促著前行,在他身後,一千餘名士卒。
「這裡離荊山還有多少里?」魏延頭也不回的問道。
身後,一臉苦相的參謀取出地圖,答道:「報魏將軍,還有三十餘里。」
「好——,命令斥候,在周圍警戒,其餘部卒,原地休息一個時辰。」魏延道。
「將軍,敵人就在眼前,我們為何不乘勝追擊——。」參謀不解道。
魏延冷冷一笑,解開系在頜下的盔帶,道:「我們這個樣子追過去,連刀槍都提不起來,更莫說是與敵作戰了,況且,現在敵眾我寡,冒然行進只會召來失敗。」
對於襄陽城的得與失,魏延其實並不放在心上,那一座繁華的城市對於劉表和其它豪族大戶來說,意味的是全部,而對於出身行伍的魏延,有的只是厭惡。
那裡住著的都是些所謂自命清高的士族豪門、名士顯要,他們知道的除了搖頭晃腦作所謂的學問外,還有什麼?
是平定戰亂的方法嗎?不是。
是治國安邦的良策嗎?也沒有。
荊山,是拱衛襄陽的一處門戶,周瑜攻到這裡,方始遇上象樣的抵抗,在蔡氏、韓嵩等一干官員離開後,留守的襄陽校尉王威組織起守卒二千餘人在荊山一帶據險布防,有效的遏止了周瑜軍的前進步伐。
丁奉幾度嘗試拿下荊山,都被王威擊退,而在這個時候,宜城太守向朗抵達襄陽和蒯越尾追至沮漳水的消息先後傳至周瑜帳中。
「都督,我等若是久滯此間,恐有為敵兩面夾擊的危險!」徐盛諫道。
「我立馬再率軍去攻打荊山,我就不信拿不下來。」丁奉忿忿道。
周瑜卻是不慌不忙,他擦了擦劍鞘,說道:「襄陽現在已不重要了,文響、承淵,我們調動敵人兵力的目的已經達到,下一步我們要渡過襄水,避過尾追的蒯越,回師直逼空虛的沔陽,劉表不是還在那裡嗎,我們就去會會他如何?」
「都督用兵神出鬼沒,盛服矣!」徐盛笑道。
「那還等什麼,我們這一次就讓蒯越撲個空!」丁奉臉上露出一絲頑皮的惡意。
十一月二十八日夜,魏延在休整過後,開始沿著襄水向荊山方向行進,而此時,他卻不知道,周瑜正在他的對岸向相反的方向進軍。
「你說什麼,周瑜再度渡過葫蘆谷口,現正朝沔陽而來!」劉表狠狠的瞪著面如土色的報信親卒,氣得鬍鬚發顫。
「蒯越他在幹什麼?」劉表「啪」的將案几上的筆墨書簡掃落於地,怒道。
「主公,沔陽留守的兵卒不到一千人,我們不可能是那周瑜的對手,還是趕緊離開吧!」在劉表身旁的傅巽諫道。
「我哪裡也不去,你去傳令,讓蔡瑁、蒯越、還有巴陵的文聘都趕過來增援,我就在這裡等著周瑜。」空有幾萬精兵,卻被周瑜區區五千人搞得團團轉,劉表這一口氣實在出不來。
傅巽面有難色,道:「敵人轉眼即到,就算三位將軍日夜兼程,也趕之不及,主公,還是先避一避,等大軍都會合之處,再作定奪不遲。」
在怒氣發泄過後,劉表終於平靜下來,他道:「先前我們都小瞧了這個周瑜,讓他這樣鑽來鑽去,勢必極大的降低我軍的士氣,這樣,除了讓蒯越、向朗兩軍向南壓迫外,你去傳我命令,從蔡瑁那裡抽回一支精兵,我要看看周瑜究竟還能不能跑得出去。」
建安四年十二月一日,對於轉戰千里的周瑜軍卒來說,是一個絕對值得記念的日子,因為他們占領了劉表的後方輜重基地——沔陽。
不過在經過這千里的轉戰後,雖然沿途的數度戰鬥規模皆不大,但疲憊又成了擊垮周瑜將卒的最大對手,這一路馬不停蹄的奔波,出發時的五千士卒現在只剩下了三千餘人。
其中戰死者倒是不多,而掉隊、病倒者占了大多數,這些士卒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性,他們能夠等到的除了死亡,就是被俘。
勝利的榮耀永遠是建立在血淋淋的基礎之上的,或許這就是戰爭的殘酷。
劉表在一天前已率文武官員向江陵方向撤退,由於倉促離開,沒有準備的荊州軍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將堆積在渡口的大量輜重轉移,除了一部分被撤退的士卒焚毀外,大部分落到了周瑜軍的手裡,這對於急需輜重糧草補充的周瑜軍來說,就象是天賜的禮物一般。
「都督,你看我這把刀如何?」丁奉興沖沖的提著一把鋥亮的刀過來,他原先的刀在荊山砍得卷刃了,這一次繳獲荊州軍的輜重,便第一個衝進庫房,搶了一把好刀出來,在他身後,徐盛穿了一身嶄新的鎧甲,臉上也是興高采烈。
「不錯。荊州工匠的手藝相當精湛,這刀口幾可吹毛斷髮!」周瑜接過刀,仔細打量了一番,說道。
「都督,什麼時候我江東也能造出這樣的刀就好了!」丁奉寶貝似的捧起周瑜回拋過來的刀,說道。
周瑜道:「這可不是一樣簡單的事,光是熟練技藝高超的工匠就不好找,而且,還必須找到質地優良的鐵礦開採才行,這些都需要時間。」
「都督,現在我們襲擾荊州軍糧道,並伺機調動其兵力的目的已經達到,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如何安然脫身了!」徐盛笑道。
周瑜卻是苦笑了一下,道:「沒有那麼容易,現在我們還沒有時間去慶祝,因為劉表是絕不會善罷干休的,你們看——,這是剛剛得到的情報,漢陽的蔡瑁軍分兵七千,由族弟蔡中指揮,正朝著沔陽殺來,而在我們背後,蒯越、向朗的追兵已撲過麥城。」
徐盛、丁奉剛剛燦爛的笑容瞬時消失,他們都明白,這一次劉表是下定決心要圍剿他們這一支偏師了。
歸心似箭!現在用這四個字來形容身處敵方包圍之中的周瑜軍卒再恰當不過,與剛開始時銳氣風發的軍心相比,無論是將領,還是士卒,都有了一種想回家的強烈感覺。
而這個家,雖然不過百餘里,但卻又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竟陵至石陽的道路已完全被蔡中切斷,我們已沒有退路可尋了!」周瑜沉聲說道。
徐盛、丁奉都默然無語,以三千疲憊之師對抗超過萬餘人的荊州敵卒,無論如何謀奪,都將是一場殊死的較量。
「所以,文響、承淵,你們來看——,沔陽的南、北、西三面都有敵兵圍堵,我們要想有一線生機,就只能渡過沔水,向東面的竟陵前進。」周瑜攤開一張荊州地圖,手指著竟陵方向道。
徐盛道:「可是,竟陵以東儘是連綿起伏的深山密林,根本就沒有道路可尋,我們這三千人鑽入深山,恐怕凶多吉少,都督,我們拼了,回去一個是一個,這一次,我和承淵護送你出去。」徐盛決然道。
周瑜道:「文響說的什麼話,我豈能拋下你們獨生。」
丁奉這時大聲道:「都督,江東不能沒有你,我丁奉就算豁出這一條命,也要保你回到江夏去。」
丁奉說罷,眼中蓄滿了熱淚。
周瑜此時也是眼眶通紅,他道:「若瑜隻身逃回,他日寵帥問我,文響、承淵何在,我如何回答,兩位將軍這是要陷瑜於不仁不義嗎?」
徐盛也為周瑜的話感動,他大聲道:「都督說得好,我徐盛敬服的就是熱血衷腸的漢子,這一次,我們就並肩作戰,殺他一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