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道義之交(1/2)
第三天,陸昱霖終於恢復意識了。
馬克醫生帶著蘇菲護士來查房,在門口看見阿龍正在抽菸,立刻上前把阿龍嘴上的煙給拔掉,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這裡是醫院,禁止吸菸。」馬克鐵板著臉正告阿龍。
阿龍昨夜一晚沒睡,滿面倦容,現在他正需要吸幾口煙來提振一下精神,見馬克把他的香菸踩滅了,剛想發火,忽見馬克一臉嚴肅,指了指禁止吸菸的標示,便把火氣壓下,他明白在這裡醫生才是老大,於是懇請馬克讓他過一下菸癮。
「洋大夫,我昨晚一夜沒睡,讓我吸兩口煙清醒清醒,行嗎?我不在病房這兒抽,我去走廊那頭,我去那兒的窗口吸兩口,總可以了吧。」
阿龍不等馬克回答,匆匆朝走廊盡頭走去。
馬克走進病房,見陸昱霖狀況基本穩定了,甚至還能夠坐起來了,終於鬆了口氣。他回頭吩咐蘇菲站在門口望風,如果阿龍過來了,就咳嗽一聲。
馬克把房門關上,然後給陸昱霖做檢查,他用聽筒聽了一下陸昱霖的心臟,然後給陸昱霖測了血壓和脈搏。
「歐陽先生,今天氣色不錯,昨晚睡得好嗎?」馬克望著陸昱霖微微一笑。
「還行,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謝謝你,馬克大夫,謝謝你給我輸血。」陸昱霖雖然臉色還是慘白,但今天顯然是有了一些精氣神,他從護士那裡得知,馬克給自己輸了血,心裡很是感激這位金髮碧眼的外國大夫。
「這沒什麼,我是醫生,救死扶傷是我的責任。感謝上帝,你終於活過來了。歐陽先生,你不知道,你剛被送來時,我還以為你肯定要進鬼門關了呢。這些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他們一定會下地獄的,上帝一定不會饒過他們。」
「這我相信。」陸昱霖笑著點了點頭:「馬克大夫,歐陽銳只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陸昱霖,現在沒必要隱瞞你了。」
「陸昱霖,我記住了,不管你叫什麼,你在我心裡都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陸昱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謝謝你,馬克。哎,馬克,你的漢語真好,你來中國幾年了?「
「我爺爺是個美國傳教士,他來中國傳教時,遇到了我的祖母,一位漂亮的中國小姐,後來他們去美國結婚了。所以我身上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我是我祖母帶大的,從小她就教我說漢語,跟我講許多關於中國的故事,所以我對中國非常嚮往,醫學院畢業之後,我就來中國行醫了。」
「怪不得你的漢語這麼好,原來你的身上還留著中國人的血液。」陸昱霖向馬克投來讚許的一眼。
「是的,我為我是四分之一的中國人感到自豪,日本人發動侵華戰爭的時候,我是完全站在中國人的這一邊的,我們醫院收治了不少平民和中國軍人。」
「馬克,謝謝你的正義之舉。中國人一定會記得國際友人對我們抗戰的援助。」
「陸,你這麼說就見外了,我一直把自己當作中國人中的一員,我們是同胞。」馬克連忙糾正陸昱霖,不要把他視為外國人,而應該把他當作同胞。
「對對對,我不該把你當外人,我們是自己人嘛。」陸昱霖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但這一笑就牽扯了身上諸多的神經,陸昱霖臉上又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陸,你沒事吧?是不是傷口又疼了?」馬克見陸昱霖的臉上有痛苦之色,連忙關心地詢問。
「沒事,馬克,跟你聊天很開心。」陸昱霖忍住疼痛,依舊笑對馬克。
「陸,那你能跟我說說你的故事嗎?」馬克對這位中國朋友充滿了好奇。
「我是廣州人,祖上有不少是當過官的,在廣州也算是名門望族了吧。我爹是廣州的商會會長,辦過不少實業,我母親是當地的大家閨秀,我有過一個哥哥,可惜未成年就溺死了,所以我就變成了獨子。」陸昱霖簡單地向馬克介紹了自己的家族。
「陸,你可是富人家的孩子,那你為什麼也跟著這些共產黨幹著掉腦袋的事情?」馬克以為只有吃不飽飯的窮人才會起來鬧革命。
「國家危亡之時,無論貧富都有保家衛國之責,我們陸家世代都是良相忠臣,以國家社稷為重,這是我們陸家的家風,不能因為我是獨子就苟且偷生。也不能因為我出生富貴就忘了忠義和良善。我至今對我的選擇無怨無悔。」陸昱霖的眼裡露出堅定的神情。
「陸,我非常欽佩你和你的那些同志們,包括陳老闆,你們都是我所景仰的英雄。」馬克對陸昱霖這些人肅然起敬。
「馬克,你也非常了不起,幫助我們闖過好幾次難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的任務很難完成。」一想起馬克數次幫助自己闖過險關,陸昱霖朝馬克投來感激的目光。
「我為能替你們出一份力而感到榮幸。」
陸昱霖和馬克發出會心的笑容。
馬克望了望陸昱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看,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把另外四根鋼釘拔掉?」
馬克想要徵求陸昱霖的意見,因為他知道,這是一個異常痛苦的過程。
「隨時都行。」陸昱霖望了望自己那隻無法動彈的左手:「馬克,我想問你一下,我這隻手還能不能恢復正常?」
馬克低頭不語,他不想說謊欺騙陸昱霖,但也不忍實話實說而讓他的這位朋友傷心難過。
「馬克,你把我當朋友,就應該告訴我實話,是不是我這隻手已經廢了?」當昱霖說到「廢了」二字的時候,心裡一陣傷感,但他還是想要聽聽權威醫生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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