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物是人非(2/2)
淑嫻笑了笑:「這還用問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先生去哪裡,我自然是跟他去哪裡啦。」
朱弘達自己也啞然失笑,覺得剛才的問題問的多餘:「那是自然,那你現在在哪裡謀職啊?」
「我結婚後,就一直閒居在家,我先生是個老派人,他希望我在家相夫教子。」淑嫻不想告訴朱弘達自己在震旦謀職的事情,怕朱弘達去震旦調查。
朱弘達為淑嫻感到惋惜:「唉,其實你那麼有學問,不應該待在家裡荒廢了,那你有孩子了嗎?」
「還沒有,一直懷不上。唉,看來我還得經常去廟裡燒香,祈求觀音娘娘能可憐可憐我,給我個一兒半女。哎,弘達,你別老是問我呀,你自己成家了沒有?」淑嫻見朱弘達老是問個沒完,怕自己言多必失,馬上轉移話頭。
「我太太是個鄉下女人,當初你離開後,我也就死心了,回餘姚老家娶妻生子,現如今,她帶著兒子一直住在鄉下,我的這個工作性質是不可能把妻兒老小栓在身邊的,我已經三年沒回去了。」朱弘達想起妻兒,心裡不免有幾分惆悵。
「唉,你也不容易,等孩子長大了,都不認得你了。」淑嫻覺得朱弘達的境遇與自己有些相似,對他多了幾分同情。
「顧不上這些了,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老婆孩子熱炕頭不是成大事者之所為。哎,淑嫻,你先生現在是做什麼的呀?」
「他現在在《申報》當記者。」
「哦?他脫下軍裝,拿起筆墨來了?」朱弘達覺得自己的經歷跟淑嫻的丈夫正好掉了個個兒:「沒想到我棄筆從戎了,你的那位卻棄戎從筆了。唉,命運可真會捉弄人,當初我一直以為你是喜歡錚錚鐵骨的硬漢,所以我也不經意間效仿你的那位。」
「弘達,難道你是為了我才棄筆從戎的嗎?」淑嫻沒想到朱弘達竟然是為了她而選擇了這條充滿艱難而危險的路。
「不完全是,但也不排除有這個因素。算了,往事不堪回首,說說你那位吧,他什麼時候退伍的?」
「自打淞滬之戰後,他就退伍了。家裡也被鬼子炸了,所以就來上海了,這年頭,混口飯吃不容易。」
「是啊,都不容易。」朱弘達深有感觸,無論是做哪一行,都得付出代價,而他所乾的這一行,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價。
淑嫻聽見弄堂里開始熱鬧起來了,連忙起身走到窗邊,看見弄堂里不少人已經開始一天的生活,刷牙洗臉的,生煤爐的,倒馬桶的,挑擔擺攤的,拉黃包車的,買菜的,上班的,上學的;吆喝聲,洗漱聲,車鈴聲,招呼聲此起彼伏。
晨曦就像是一根指揮棒,把家家戶戶都喚醒,圍著柴米油鹽醬醋茶轉動起來。
淑嫻望了望時鐘,已經七點半了:「我看時間差不多了,弘達,我帶你去醫院吧。」
淑嫻從衣櫥里拿出昱霖的襯衣和西服:「你換上吧。」
淑嫻幫朱弘達穿上昱霖的襯衣,覺得有些緊,有些長,勉強能把扣子扣上。
「你把襯衫的扣子解開吧,外面套上這件冬天的西裝,應該沒問題。」
西裝比較寬鬆,朱弘達穿上後,雖然不怎麼合身,但基本上看不出肩胛骨處隆起的紗布。
「把禮帽戴上。」淑嫻怕朱弘達被認出,所以儘量裝扮得嚴實一些。
淑嫻把禮帽遞給朱弘達,朱弘達戴上後,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將臉稍微遮擋了一些。
淑嫻換上淡青色的格子旗袍,拿著布袋,拉著朱弘達走出西廂房。
兩人下樓走過亭子間時,薛太太正好開門,望見淑嫻走下樓梯,連忙打了聲招呼:「歐陽太太,儂早,上班去啊?」
淑嫻點了點頭:「是啊,小寶姆媽,儂早。」
朱弘達拉了拉禮帽,往樓下走去。
薛太太一臉驚訝,望著朱弘達的背影,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姆媽,儂在做啥啦,哪能像木頭人一樣立了不動呃啦?」小寶拉了拉薛太太的衣角。
「哎呀,知人知面不知心,啥人曉得像歐陽太太這種斯文來西呃人也會偷男人呃。」薛太太站在那兒,獨自嘴裡嘟噥著。
「姆媽,儂在講啥么子呀?」小寶見薛太太在獨自嘀咕,沒聽清楚,便問了一句。
「小鬼頭勿要管閒事,快點背好鞋箱去開工了。」薛太太對著小寶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