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雪夜(1/2)
天寒二九時,雪來翠羽飛。
一場大雪比往年更早的降臨了中寰州地界。這也是一場比往日更寒冷的冬天。中寰九州之地的懷鶴城,有一處屬於十四郡王府產業的五柳莊園。
這莊園一年三季里綠意如春,到了這個寒冬時節,也被大雪覆蓋,皚皚的雪色也與夜色相融。迎著漫天大雪,宅邸的廊檐下,一雙纖細的雙手,十指安在了絲弦上。
呼嘯的寒風吹過院牆,一株老樹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殘枝橫在那裡,烏森森的有如鬼爪。
琴几上,擺放著焦尾古琴,隨著「錚」的一聲,這雙手撥動了琴弦。
剎那間,十指乍動,琴聲紛亂而起,剎時便進入了另一個由琴聲支配的世界,這弦聲並不激烈,幽幽的琴聲如清泉淙淙,悅耳動聽。
院牆的老樹枝頭咯咯喇喇一陣低響,像是受到了琴聲的驚嚇,忽的一振,大片的積雪在空中散成雪霰,灑落了下來。
鮮有人知道,十四郡王幽堯桑擅於操琴,他從幼時就師從名師,學習琴藝,到了弱冠之年,其琴藝造詣,卓然超群,就令教授他的幾位名師也自愧不如,對這位十四皇子的天資稟賦大為驚嘆。
叮咚,叮咚!
琴聲穿透鵝毛大雪,委婉連綿,又像是高山流水,飛流直下,清晰的穿過宅邸的林園門戶,穿過靜池小亭的枯荷老樹,又在遍布竹林的後院山景中迴蕩。
幽堯桑外貌就是翩翩貴公子,眉目如畫,儀態風姿凌駕於公卿、貴胄之上。他的頭髻上還有頂玉冠,身上披雪白的鶴氅,一邊拂琴,一邊淡淡地開口道。
「我之前就勸過你,想要殺死太子並不容易,你非要堅持去一試,結果壞了四皇兄這具活傀儡不說,還差點壞了正事。」
這間暖閣中空無一物,除了十四郡王以外,連一個服侍他的下人也沒有。莊裡的眾人都很清楚,桑郡王撫琴時喜歡獨處,誰也不會在他奏琴時來打攪。
這空空如也的暖閣里,只有獅口黃銅火爐里燒的通紅的火炭「嗶剝」作響。
呼嗚!一陣朔風吹來,雪花從閣樓外透過窗戶飄了進來。
「你說伱差點得手……可是老大的玉碟命牌並沒有什麼反應,這證明他可能沒死,還知道了四哥的事。迫不得已,我也只能捏碎四哥的命牌,不過這麼做,對於我們之前的計劃影響甚大!」
十四郡王的語氣很淡漠,他整個人也籠罩在一種淡漠無聲的氛圍,仿佛他只是一道影子,而這個影子正在對著自己的影子說話。
——這很古怪,也很詭異,畢竟,這暖閣里除了他就沒有其他人。
「嘻嘻嘻嘻嘻……」
夜風如刀,一個冰冷的笑聲傳遞了過來,若有若無,在虛空中顯得空洞而又飄渺,如同女鬼幽魂的聲音。
「你是在怪我殺你的好四哥,又把他煉成了活傀儡?還是在怪我打亂了你原來的計劃,沒能搶奪到白骨神舟的元靈,還是覺得我不該對太子下手……」
聽到這個聲音,十四郡王幽堯桑不假思索的冷哼一聲。
「你出手的時機錯了,太子確實要死,但至少不是現在,而且太子一失蹤,想要提煉『玄天之血』的計劃也就失敗了,『玄天之血』關係著昔日三元魔宮,三大鎮教至寶神魔圖、生死海、九淵策的下落,也關係著師尊的大計,你怎麼能如此輕率行事。」
「這也談不上什麼輕率。」
那個女子略帶淘氣地輕聲一笑:「多愧了此舉,我們總算知道了最後一個仙傀門人的下落,我知道你一直記掛著這件事。再者,太子就算沒有死,那也沒辦法活著回來,別忘記他強行催動《陰螭化血篇》,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回到大幽與你爭奪皇位。」
「你弄錯了一件事,我從來沒有想過拿到皇位。」
十四郡王沒有停下了奏琴,他用指尖勾動琴弦。
「昨天夜裡,父皇就宣秘旨讓我入宮,商量過這件事,我向父皇說了自己的見解,『皇孫年富,世嫡之子,子歿孫承,適統禮也』,父皇聽完後,心情大悅,如無意外,太子之子舜心會被立為皇太子,承繼皇位。」
「你為何這麼做?」
琴聲幽幽蕩漾,那個女人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解:「明明這是個大好機會,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幫你,耗費了多少功夫。」
「我說過了,我對大幽的皇帝寶座沒有興趣。」
他的聲音很冰冷。
「再說了,現在四哥死了,太子又失蹤,我只要向父皇表示自己想當皇帝,那麼會不會讓父皇和滿朝文武百官產生聯想,我是這次事件中的最大受益者,是不是由我在暗中策劃了這一切,光是這種懷疑,對我接下來的行動就會不益。」
「你在怪我嘍?」
那個女人突然激動起來,她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同一時間,十四郡王的脖子上也青筋暴出,從他的嘴裡,喉嚨深處,異常詭異地傳出了一個女人幽幽的聲音。
「你知道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竟然要責怪這個世間最愛護你的人?」
「夠了!!」
十四郡王皺緊眉頭,低聲說道:「我確實很感激你,可是這不是你擾亂師尊計劃的原因,你知不知道,你肆意妄為,險些打亂了我和師尊的布置……」
「師尊、師尊。」
女聲帶著幽怨地語氣道:「你除了師尊以外,眼裡就沒有我了嗎?」
「師尊是你我的恩人,我們沒有因為一出生時異血反噬,被血律司秘密處死,或是圈禁一生,這一切都是因為師尊的恩情。」
這位皇子回想到過去種種,不禁輕嘆一聲。
「後來,師尊還分別傳我們麻衣道宮和仙傀門的入道法,助我們二人鑄就道基,若非如此,又豈會有你我的今天。」
「那你有沒有想過。」
那個女聲漫不經心,非常冷漠地道:「師尊,其實也是在利用我們……」
「即便如此,師尊也是為了天下蒼生,而非一己私慾。」
他不緊不慢地道:「昔日,我們麻衣道宮的郁離子前輩,作《雲天歌》三百句,預言了大幽國的未來國祚和劫數,其意是為了勸諫初代幽帝,不要倒行逆施,做逆天之舉,可惜初代一意孤行,雙方在太宵宮大打出手。」
「郁離子前輩縱使是顯神高手,也不敵初代怒意,受創後匆匆離開皇宮,從此君臣決裂,後來他坐化於麻宮道宮總壇羽化殿,死前拂袖,以法力在石碑上留下字跡,要歷代道宮門人,務必要以天下安危為己任。」
「之後數百年前,道宮諸位前輩都牢記郁離子的絕筆,無一例外,都以匡正天下,引導三律變化,迎接無上真龍的降世,以求避免春秋大劫到來,造就無邊災孽。」
說到這裡,十四郡王微微停頓了一下。
「師尊是上一代四智戰的勝者,也是唯一的道宮真傳,他出世後,就為了大劫降臨的那一日做準備,點撥我,還有狐策、神機、鬼藏,還有四處暗中布子,至始至終,籌劃就是為了對抗這場災劫,其心志磐然,不存二心……既然如此,那我就也選擇相信師尊的志向,而不是相信他這個人。」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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