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越過邊境(2/2)
「……都有,」弗雷姆略作猶豫,慢慢說道,「當然,後者更令人震驚。」
火盆中的聲音安靜了幾秒鐘。
「弗雷姆。」
「我在聽。」
「……你還在記錄歷史嗎?」
「還在,我一直在按照聖典要求留下關於歷史的記錄。」
「如果世界終結而我們未能倖存,你刻下的那些石板,在未來的某一天會被新的生靈撿起並讀懂嗎?」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便意味著船長的計劃失敗了,眾神也失敗了,就連火的時代,也失敗了,」弗雷姆靜靜地注視著火盆中躍動的火光,「不會再有人去了解那些歷史,因為在那一天,就連『歷史』的概念本身也已經消亡了。」
「……但你仍然在不斷留下記錄,並守護著傳火的圖騰。」
「因為記錄歷史本就是有意義的,即便沒有後來者,『歷史』本身也至少證明了我們自身直到消亡都仍是文明——正如瘋詩人普曼在他最後的詩句里描述的那樣:
「歲月予我生機,我予歲月回憶。」
「……沒想到你還懂得詩歌。」
「詩歌是歷史的一部分。」
「……是這樣嗎?」火盆中傳來的聲音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那現在請你幫我記錄一件事——在下次你對永燃薪火禱告的時候,要把它刻在石板上。」
弗雷姆立刻從旁邊取過一張羊皮紙,並拿好了筆:「說。」
「……新城邦歷1902年1月21日,『海歌號』正在穿過永恆帷幕盡頭的六海里臨界線,他們是文明世界的先鋒。」
「海歌號,1902年1月21日……好,我已記下來了。」
……
迷霧仿佛已化作某種奇異的實體,不再是流動、溫和的氣流,蒸汽船在這仿佛充斥著整個世界的霧中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好像抵在厚重的牆壁上,被無形的力量糾纏,碾壓,束縛。
而在這宛若某種緻密團塊的濃霧中,世界萬物的界限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船舷附近的大海不知何時變成了某種灰白虛幻的事物,上方的天空再也看不見有形的雲層,渾渾噩噩的天光籠罩著一切,只有在非常偶爾的時候,瞭望手才能在霧的間隙看到有海水涌動。
那些海水遙遠虛幻的就像海市蜃樓。
懸掛著深海教會旗幟的白色先鋒探索船在迷霧中漂浮著,儘管蒸汽核心在一刻不停的轟鳴,但由於缺乏任何參照物,迷霧本身又始終處於變化當中,以至於船上的乘員們根本無法確定這艘船是否真的還在前行——亦或者早已被這片詭異的「海域」給禁錮在原地。
「我們已失去和教堂方舟的所有聯繫,目前僅能微弱地感應到臨時燈塔的信號,」一名身穿暗藍色罩衫的教會水兵來到艦橋,向海歌號的船長匯報著情況,「蒸汽核心正在滿功率運行,我們仍在維持航向。」
「嗯。」
海歌號的船長輕輕點了點頭,她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士,看上去不苟言笑,在聽完水兵的匯報之後,她便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神官:「在這個方向上,能聽得更清楚一點嗎?」
船長詢問的對象是一位穿著寬鬆罩袍的老邁神甫,他臉上的皺紋已經溝壑縱橫,眼窩深陷著,腰背佝僂,看上去從年齡到健康狀況都完全不適合再進行這種遠洋航行,但他卻坐在離船長最近的地方,一隻手提著黃銅打造的精巧香爐,另一隻手則緊握著由海息木雕刻成的護符。
老神甫側耳傾聽著,仿佛在聆聽某種超出人類感知的信號,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仿佛生怕打擾了這位老人的任務。
過了許久,老神甫終於慢慢抬起頭。
他聽到了聲音,那是垂死的迴響,他聞到了氣味,那是腐爛的惡臭——他感到了指引,那是女神的輕聲叮囑。
「在這邊,」老神甫抬起手,指向濃霧中的某個方向,「祂在這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