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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破門(上、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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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過小樹,將斑駁的影子灑在他的身上,他袒露的肌膚在夜風上微微顫抖,冬天即至,夜涼如水啊。

這一晚無人安眠,第二天早上,華閒之將軒轅望叫進了自己的書房。

「我說過禁止與人鬥劍,你還記得麼?」

華閒之的問話證明他余怒未消,軒轅望深深垂頭:「記得。」

「五個弟子中,你最懂事,你明白我為什麼禁止你們鬥劍麼?」

「明白。」

軒轅望當然明白,華閒之禁止他們與人交手,一方面是怕別人在交手中施展陰損的招數,另一方面也是避免被別人過早地摸清底細。劍聖戰不僅僅關係到他們個人的命運與榮辱,也寄託了華閒之對未來大余國國勢走向的希望,在這個問題上,他當然會慎之又慎。

「你記得你明白,你還這樣……」華閒之深深看著這個弟子,他嘆了一口氣:「阿望,我知道你做事不可能沒有理由,但現在沒有什麼理由比禁戰更重要,因此,你必須受到懲罰,以免其他人也象你一樣犯錯。」

對此軒轅望沒有任何意見,事實上,那些劍會的人可以用翠雨來挑得自己與人鬥劍,那麼自然也可以找到其他方法讓崔遠鍾柳孤寒石鐵山與陽春雪出手,只有重罰自己,才能讓他們吸取教訓。

「所以,我決定了。」見到軒轅望沒有為自己辯護,華閒之臉色又沉了下去:「你可以從這離開了。」

軒轅望猛然抬頭,他猜到了這個結果,但又不敢相信這個結果。自己長跪一夜,華閒之仍然沒有改變主意,他雖然沒有直說,但是,他讓自己離開,就是將自己逐出門牆了呵!

「老師!」

「阿望,你以後好自為之。起來吧,我送你離開。」

華閒之語調很平靜,平靜得象什麼都不曾發生,但軒轅望心裡卻驚濤洶湧,他幾乎想放聲痛哭,但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被一隻有力的手拉了起來,又被這隻手拉出了屋子,回到自己的房中,他失魂落魄地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拜入華閒之門下後的事情一一在他腦子裡浮現,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記得清清楚楚,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的記憶竟然如此好。他動作很慢,希望能多逗留一會,多回憶一會,多在幸福之中沉浸一會。

但是,世界上沒有不散的筵席,他少得可憐的行囊終於收拾好。他混混噩噩地接過華閒之給他的銀兩——儘管陛下在策劃改用銀元,但現在銀兩還是最常用的錢幣。

當他被送出門時,其他的四個劍道弟子都默默來送行,華閒之決定的事情,他們也無力改變。

「記住,阿望,你可以以無門派劍士身份參加劍聖戰,但是,在劍聖戰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與任何人鬥劍。」

華閒之最後對軒轅望說道,他不知道軒轅望是否聽進去了,但看到軒轅望點頭,他還是覺得有些欣慰。

望著軒轅望離去,崔遠鍾覺得鼻子裡酸酸的,雖然一步三回頭,但軒轅望的背影終究還是消失在長街的人群之中。被拋入這茫茫人海里,失去華閒之羽翼庇護的軒轅望,他會何去從?

「老師……」

正當他們準備轉身回去時,軒轅望的聲音遠遠傳來,華閒之轉回身去,看到軒轅望在人群之中,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又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個大禮。

華閒之擺了擺手,終於回屋了。軒轅望看著依依不捨的師兄妹們,淚水突然間奪眶而出。

天地之大,何處是自己安身之所?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穿行在人群之中,軒轅望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只是本能地邁動雙腿而矣。聽到有人在如此高唱,他的神志才稍稍清醒。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那唱的人反反覆覆吟著這一句,聲音蒼涼,象是有著無究無盡的心思與愁緒。軒轅望突然間覺得這人心情與自己相似,他想見一見這個人,因此就踏進了這間酒樓的門。

沒有理會上來獻殷勤的夥計,軒轅望目光在店一轉,這店不大,因此一目了然,他看到靠牆角的位置,有個老人一面用筷子敲打著酒壺,一面放聲高唱,他旁若無人,而那些酒客似乎也見怪不怪。

軒轅望來到老人面前,老人抬起眼光瞄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用筷子一指對面的座位:「坐!」

軒轅望也不覺得突兀,他放下包裹坐了下來,老人將酒杯向他身前一推:「喝!」

在華閒之那兒,軒轅望只在逢年過節才偶爾接觸酒,丁垂雲的事情讓他對酒敬而遠之。但此刻他心中積蓄著一股鬱悶,讓他想也不想將那酒一飲而盡。老人點了點頭,又一指酒壺:「倒!」

軒轅望倒了一滿杯酒,剛喝下去的那杯酒酒力這時上來,讓他覺得喉嚨里象火燒過一樣,他想把這杯酒再倒入自己喉中,以熄滅那股烈火,但老人一把從他手中搶過了杯子:「是我的!」

老人將杯中酒也是一飲而盡,接著他又開始敲那酒壺:「五花馬,千斤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萬古愁……嘿嘿……」軒轅望多少有些酒意,忍不住插了一句,見那老人用輕蔑的眼光看著他,顯然認為他並不懂得什麼是萬古愁,軒轅望從老人手中搶過一根筷子,也敲著酒壺:「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老人先是輕蔑,接著冷笑,再然後笑容漸斂,慢慢變成了一副心有戚戚的模樣。他拍了拍軒轅望的肩,仿佛理解了軒轅望的心事。軒轅望只覺得心潮洶湧,險些熱淚盈眶,為了掩飾自己,他一把奪過了那酒壺,也顧不上禮儀,嘴對嘴便將酒壺裡的烈酒喝得精光。

「夥計,上酒!」

看到老人用略帶苦笑的目光看著自己,軒轅望一拍桌子,大聲嚷道。

「我想見阿旺,還請為我通稟一聲。」

女子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些東都味道,這讓崔遠鐘不由得仔細打量了她幾眼。這個女子素麵朝天,神色有些憔悴,但可以看出她資色相當出眾。

「你是……」

「我是翠兒,我想見阿旺。」

翠雨認識眼前的男子,在東都時見過他與軒轅望在一起,現在細細想來,自己在軒轅望身上寄託了那麼多情思,卻連他叫什麼名字也不清楚,只是阿旺阿旺的叫他,自己還真是有些粗心呢。

崔遠鍾嘆了口氣:「你來晚了,阿望已經不在這兒了……」

「那麼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女子的回答很堅定,顯然有不見到軒轅望便不回去的念頭,崔遠鍾苦笑了一下:「他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了?」翠雨的臉色變得煞白,她想起薛春林的瘋言瘋語,他說如果軒轅望與他鬥劍,那麼就會被逐出師門,她顫聲問道:「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

雖然猜測這女子與軒轅望很熟悉,但崔遠鍾還是不願意解釋這件事情,他甚至有些固執地認為,只要不提這件事情,那麼這件事情象是沒有發生過一樣,軒轅望仍然是劍道之詩中的第二個字,華閒之門下仍然有五個弟子。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在五弟子中年紀最大,最遠不及軒轅望與柳孤寒成熟。

因此,他沒有回答翠雨的問題,而是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他不會回來了。」

「是不是華閒之大人因為他與人動手鬥劍,將他逐出門牆了?」

翠雨的聲音有些發顫,這句話讓崔遠鐘錶情大變:「你怎麼知道的……難道說,阿望是因為……」

翠雨沉重地點了一下頭:「他是為了我與人鬥劍的。」

崔遠鍾對於軒轅望劍中的秘密略有所知,因此有些詫異地看著翠雨,翠雨微微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沉思,接著她堅定地向崔遠鍾說道:「請問,華閒之大人在麼?」

「你要見我老師?」

「是的,我要見華閒之大人。」

心底深處那股潑辣勁兒涌了上來,翠雨大聲宣告,全然不管自己的聲音引來了路人的目光。崔遠鐘有些受不了這些注視,也希望由一個不畏華閒之權威的外人來說服華閒之,因此將翠雨引進了院門。

「你先等一會兒,我去請老師。」

崔遠鍾匆匆離開客廳,翠雨一個人留在屋裡,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客廳里的擺設,以這客廳的規模與樣式而言,這裡的陳設原本應比較豪奢的,但現在看來,卻樸素得有些不協調。

大約等了一會兒,崔遠鍾陪著一個三十多頭的英俊男子走了進來,翠雨估計這就是華閒之,因此端端正正地向華閒之下跪行禮:「華大人萬安。」

「我記得陛下已經下令廢止這跪禮了,我也不是什麼華大人。」華閒之的目光非常敏銳,雖然翠雨沒有任何打扮,但還是帶有一絲風塵之味。他想起軒轅望曾經提到的事情,大致推斷出了翠雨的身份:「你叫我華先生即可。」

「華先生,阿旺是因為我而與人鬥劍的。」回到座俠的翠雨稍稍沉吟了一會兒,決定將事情合盤托出,她抬頭直視華閒之:「華先生,請不要將阿旺逐出門牆!」

「唔?」

華閒之輕輕唔了聲,這女子有風塵之味不錯,但她看自己時是很坦然的,目光清澈。阿望結識這樣一個風塵女子,倒也算是一件好事。他不動聲色地說道:「那麼,你將事情經過說一遍。」

翠雨將事情源源本本說了起來,從那一年大年三十與軒轅望認識開始,說到當初自己希望能借軒轅望之手脫離風塵,說到自己最終還是落入苦海,說到自己從東都輾轉來到京城。她說自己的事情時,很平靜,並沒有因為自己的遭遇怨天尤人,甚至有一種麻木了的冷淡,但當她說到在京城又遇上軒轅望時,她的語氣就完全不同了。

「華先生,重陽那天阿旺到了我那兒,他說了一些在你門下的事情,對你極為敬重,說你是這世上最智慧的師父。你所想所念,往往只是別人而忘了自己,你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的劍永遠不沾上別人的性命……」

華閒之擺了一下手,打斷了翠雨的話:「這些暫且不提,你說說阿望為何會與人鬥劍。」

翠雨怨毒地說道:「是薛春林那瘋子以我脅迫阿旺,逼得阿旺不得不出劍……」

她將在楓嶺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也略微提及薛春林對她的折磨,這讓站在華閒之身後的崔遠鍾怒髮衝冠,心裡一遍又一遍重複著這個名字:「薛春林,薛春林!」

「原來如此……」華閒之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垂下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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