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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縱鶴擒龍(上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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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便是最好的防禦!」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軒轅望縱身躍起,劍風一般揮出,在曹縱鶴身邊撩起一大團光影,象是楓嶺的紅葉,燎原漫野。曹縱鶴哼了聲,側身,縮肩,擺臂,橫腿,軒轅望劍覺得手上一沉,劍竟然被曹縱鶴二指夾住,接著曹縱鶴的腿掃在他的腰間,如果不是軒轅望順勢橫身,化去了大半力氣,這一腿就足以讓他腰椎骨折了。

「該死……我還是大意了……」

從曹縱鶴手中抽回劍,軒轅望忍住腰部的劇痛,憤怒地想。明知對手實力超凡脫俗,自己還用那套不成熟的楓嶺劍式,許久未曾與這樣高明的對手生死之爭了,自己似乎有些麻痹呢。

對於一個劍士而言,搏鬥時任何一次微小的麻痹與疏忽,都是不可原諒的。軒轅望在落地之時反手刺出一劍,但由於腰間的劇痛,他這一劍軟弱無力,劍尖又被曹縱鶴抓住。軒轅望全力抽劍,卻覺得手中力量一空,曹縱鶴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突然又鬆了手。軒轅望被自己的力量反震得失去了平衡,向後趔趄了一下,還沒有等他定住身形,一股巨力再次襲來。

這一次軒轅望正當其沖,完全無法避開曹縱鶴的拳掌,他象枚小石子一樣被曹縱鶴擲了出去,重重落在幾丈之外。

「咯……」

軒轅望發出痛苦的呻吟,只因為一時大意,他便落入這種極度危險的境地。劍柄這時變得炙熱起來,想必是緋雨也發覺了他的危機,想要替他一戰吧。

「去!」

在緋雨掌握身體之前,自己仍需堅持一會。雖然神志有些模糊,軒轅望還是本能地回手揮劍,想要阻攔緊跟而來的曹縱鶴。但曹縱鶴只是側身彎腰,不知怎麼就闖入他懷中,一手搭住他握劍的手,另一手揪住他胸襟,右腳在他左腿內側一拂,人順勢倒地。軒轅望則被從他的頭頂飛擲出去,劍都幾乎脫了手。

「糟……」

眼見自己離磚牆越來越近,電光火石中軒轅望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他整個身體已經散了架,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做出保護動作,但如果就這樣撞上圍牆,即使不當場斃命,頭破血流昏迷過去是至少的!

這一瞬間,自己這短短二十年的經歷在軒轅望腦中飛閃而過,生活中的艱辛與幸福,練劍時的勞苦與暢快,都讓軒轅望覺得回味無窮。但是,自己只能回味而已……

「要活下去,繼續學劍……」

在最後一剎那,軒轅望仍未放棄努力,他全力轉動身體,伸出手臂希望護自己的頭。就在他即將撞到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搭在他的肩上,曹縱鶴施在他身上的巨大力量,被那隻手順勢一帶,消解得無影無蹤了。

「你……你是!」

臉幾乎貼在牆上了的軒轅望聽到曹縱鶴驚怒交加的聲音,他勉強回過頭去,發現了一張蒼老而熟悉的臉。

「管……管伯?」

「曹縱鶴,到此為止吧。」

那個華州府城車行里的管事,看上去蒼老而飽經風霜的管伯,慢吞吞地說道。軒轅望第一次發覺,這個平易近人的老人聲音里有這樣的威嚴。

「管、擒、龍,你也來壞我的事情?」

「管擒龍?」

軒轅望還是第一次聽到管伯的名字,這個名字非常響亮,但顯然是個武技者的名字。他雖然身體幾欲崩潰,但腦子卻還清醒,猛然間他將管伯的名字與曹縱鶴的名字聯繫在一起:縱鶴擒龍……

「縱鶴,夠了。」管伯慢慢嘆了口氣,看著原本比自己要年輕但從外表看比自己還要蒼老的曹縱鶴,他原本嚴厲的目光緩和起來:「縱鶴,他只是個晚輩。」

「晚輩?」曹縱鶴用力握著拳頭,象是飢不擇食的猛獸:「便是這個晚輩和他的同門,壞了我的大事——你還記得麼,當初我們發誓,要在我們手中將拳術弘揚光大的!本來我有了這樣的機會,殿下曾言口允諾只要他登基便將拳術定作國技,天下的拳師便不須再為一日三餐而殫精竭慮,可是,這個小輩助那狗王篡奪了帝位,劍技也壓在了我們拳術的頭上,你能忍麼?」

管伯輕輕將軒轅望放了下來,靜靜等著曹縱鶴說完,當曹縱鶴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吶喊結束時,他又輕輕嘆了口氣:「縱鶴,二十年了,你還未變啊。」

「我自然不會變!我永遠不會變!」曹縱鶴振臂說道:「我永遠記得當初的誓言,你呢,管擒龍,你呢,你忘了麼?」

管伯眉頭顫抖了一下,神情也有些激動起來,但這種激動只是古井微波,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縱鶴,二十年了,我老了,你也老了。」

曹縱鶴先是一愕,緊接著怒髮衝冠:「管擒龍,你以老了為藉口,要忘記當初的誓言麼?」

「我老了,你老了,拳術也老了……」管擒龍怔怔看著曹縱鶴,搖了搖頭:「縱鶴,老了的東西,遲早是要死去的。」

「你……你……」

沒有想到管擒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曹縱鶴憤然指著管擒龍,幾乎說不出話來。管擒龍又搖了搖頭:「縱鶴,我知道你這些年來為振興拳術殫精竭慮,但是,若你的目光只是盯在振興拳術上,是不可能成功的,風物長宜放眼量,你知道為何你敗了而華閒之勝了麼?」

曹縱鶴怔住了,他沒有想到管擒龍對自己的事情如此了解,在他心中,自己未能成功的唯一原因,只是運氣欠佳而已。

「華閒之其人,目光遠不僅在劍技之上,他將劍技更名為劍道,你難道就沒有細細體量這其中的意思麼?」

「技和道,不過是一字之差……」曹縱鶴勉強說了一句,但立刻住嘴,技與道,在他這樣的拳聖眼中,當然不僅是一字之差而已。

「你敗就敗在這個道字上,縱鶴,下決定心便不再更改,這一點你比我強,但我跳出圈子後也有跳出圈子的好處,看事實比起你這當局者就要清楚些。」

從曹縱鶴臉上看出猶豫與矛盾,管伯咳了聲,決意換個話題:「況且,你想的是振興拳術,與殺了這晚輩又有什麼關係?殺了他,拳術就能振興了麼?」

這句話象個驚雷一樣打在曹縱鶴的腦子裡,他見到軒轅望起,滿腦子就是殺掉他以泄心頭之憤的念頭,卻從來沒有想過,殺了軒轅望與重振拳術有什麼關係。他看了看管擒龍,又看了看軒轅望,如此來回幾次,臉上的表情也忽陰忽晴。

「做大事,走正道,莫橫生枝節。」

管伯提高了聲音,曹縱鶴張開嘴巴想要反駁,卻半晌說不出什麼話來。

「罷了……」

他終於黯然長嘆:「有你管擒龍在,我是傷不了這小子了,不過,他也不好會到哪去,縱鶴手挫骨術的傷,你擒龍爪是無法治的,這小子只能慢慢休養,他復原得再快,也趕不上這劍聖戰了……」

雖然嘴巴上很犟,但曹縱鶴話語中仍隱隱有一絲愧意,他長吁了聲:「蒼天!蒼天!」

軒轅望想支撐著爬起來,但象是散了架的身體卻不聽他的使喚。曹縱鶴已經揚長而去,小巷裡只剩下他和管伯兩人。

「管……管伯……」

看著這個熟悉而陌生的老人,軒轅望有些不習慣,自己把老人當作家中的長輩慣了,但突然間發覺這個平凡的老頭竟然有一個不平凡的身份,這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嗯,我該早些阻止他的,但是,曹縱鶴的脾氣我知道,如果不讓他出口氣,以後還會沒完沒了……」管擒龍苦笑了一下:「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想取你性命,苦了你了。」

管擒龍暫住在京城郊外的一處小莊子裡,因為軒轅望無法動彈,他將軒轅望帶到了自己住處細心照看。縱鶴手挫骨術果然象曹縱鶴說的那樣,讓軒轅望幾乎失去了活動能力,即使有緋雨的相助,短時間內也無法與人鬥劍了。

自己不告而別大概會讓左思斂有些失望吧,這位劍技前輩對自己相當不錯,幾乎將自己視作子侄一般,如果不是他深深明白自己還想重回華閒之門下,他一定會收自己為徒——即使如此,他混沌劍門的劍式密珍,他還不是隱隱點給自己了麼。

想到這裡,第二天軒轅望便委託管伯帶了封信去向左思斂告別,他怕左思斂擔心自己的身體而影響劍聖戰,便謊稱自己故鄉有急事不得不離開,來不及向左思斂面辭,只有留書一封,以後當登門致歉。

「那左思斂劍宗倒是一副很忙碌的樣子,似乎在做什麼大事呢。」

回來後管伯將與左思斂會面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深深一笑:「阿望,沒想到你在外頭也學會撒謊了。」

軒轅望臉紅了一下,雖然是善意的謊言,但謊言就是謊言。他岔開話題:「管伯,你留在京城很長了啊。」

「嗯。」管伯停了會兒:「我不瞞你,我是留下來看這劍聖戰的,拳術也好,劍技也好,還是已經快銷聲匿跡的槍法也好,這樣大的場面算得上是史無前例,雖然我對拳術已經灰了心,但還是想來見識一下。」

果真是對拳術灰了心,還會來見識劍聖戰麼?軒轅望心底對管伯的話有些懷疑,但他知道一個老人的內心,沒有將自己的懷疑說出來,而是轉到了劍聖戰上:「管伯,今日戰況如何了?」

管擒龍呵呵一笑:「阿望,你劍道門下算是大出風頭了,自然是全勝而過。左思斂也勝了,陰陽劍門的駱鵬苦戰半時辰才擊退了東海蓬萊劍門的一個無名劍士——那人除了劍式了得,還是個術士,駱鵬勝是勝了,但我看他下一場恐怕無法出戰。」

雖然沒有多說,但是軒轅望還是從管擒龍的口氣中聽出駱鵬那一戰的艱辛,他浮想連連,一個劍技高手如果遇上了神出鬼沒的術士,應當如何是好?

華閒之曾在追討傳國玉璽之戰時遇到過一個年輕術士,他說所謂的「術」,其實也不過是人創造的一種修身的方法而已,只要是人創造的,那麼人就一定也有辦法對付它。劍技與術到了頂峰,都有相通之處,象看在普通人眼中,劍技高手劍上的劍芒就讓他們覺得不可思議。

想了半天,軒轅望還是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他乾脆放棄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又沒有具體的可以參照的標準,無論如何想,也只是閉門造車而已。

「阿望,你那丫頭呢,要不要我去幫你說一聲?」

看到軒轅望在沉思,管擒龍以為他為自己只有中途放棄劍聖戰感到遺憾,於是半玩笑半認真地說道。看著老人笑眯眯的眼神,軒轅望臉色微紅,握劍的手緊了一下:「管伯,你就別取笑我了。」

「呵呵,有什麼取笑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管伯笑道:「阿望,那是個好姑娘,練劍習武的人,難得遇上一個好姑娘,你不要一心只在劍上而輕視了人家。」

軒轅望點了點頭,卻聽到管伯長長嘆了一聲:「在手中的東西,若不去珍惜呵護,等失去了再想找回就難了……」

軒轅望心中一動,這老人似乎也有某種心事。念頭一轉,他又想起扶英國的那個武哲光,崔遠鍾曾偶爾提起過,他便是那種在手中的幸福不珍惜的人呢。

想起緋雨對自己的情誼,軒轅望心中湧起一股甜蜜的感覺。確實,緋雨只是一個靈體,這讓他有些遺憾,但是,比起遺憾更占據他心靈的,是那種有一個志同道合的紅顏知己的幸福與驕傲。她不僅引導自己走上了劍的道路,而且會永遠在自己的劍道之路上相伴相隨。

前些日子困擾他的問題也在這一刻迎刃而解,自己是為什麼踏上劍道的路,又為什麼將會在劍道的路上繼續前行。不久是為自己的興趣,也為那些喜歡自己的人與自己喜歡的人。在劍中體味這世界的道理,在劍道之路上與喜歡的人同行,這便是自己習劍的目的了。

「管伯,明天你再去的話,幫我留心一下這些人……」

雖然覺得幸福和驕傲,但年輕人的靦腆還是讓軒轅望轉移了話題:「唔,鳳羽,據說他也參加了劍聖戰,真想見到他與遠鐘的對決……駱鵬的弟子展長歌,如果駱鵬下一場要棄戰,陰陽劍門的聲望就要靠他了……」

一邊思考,一邊報出了一串名字,不知道是有意無意,沈醉雲,這個京城少年劍士中最響亮的名字沒有出現在他的話語,或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軒轅望本能地討厭這個人的緣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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