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殺人(上)(1/2)
「原來如此。」
崔遠鍾聽到陽春雪將在街上的遭遇說了一遍,微微皺了皺眉。
「殺幾個人而已。」在陽春雪跑出去玩後,柳孤寒眼中冷光閃了閃,淡然道。殺幾個人從他嘴中吐出來,顯得極為輕鬆。
「殺人……不解決任何問題。」崔遠鍾沉默了會,站起身來道:「老師說過,用劍來解決問題,是不得已而為之,用劍殺人來解決問題,更是對人智慧的嘲弄。」
「那是你們的老師,你們學的是劍道。」柳孤寒厲聲道:「而我,學的是殺人。」
「殺人!」陽春雪握著一根竹棍子奔了回來,單手持竹刺向立在一旁的石鐵山,她人小力弱,石鐵山身體結實,近來又下苦功隨崔遠鍾練氣,自然不會真正傷著。但陽春雪這動作卻將崔遠鍾與柳孤寒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與才十五歲的石鐵山不同,崔遠鍾長期跟隨在華閒之身側,柳孤寒從小自立,二人的心智,已與成人無倆。陽春雪這孩子式的動作,卻讓二人都深思起來。
「春雪,你玩這個做什麼?」石鐵山抓住竹子。
「練劍啊!」陽春雪將竹子從石鐵山手中抽回來,在空中虛劈了幾下,側過臉去瞧柳孤寒:「孤寒哥哥,教我練劍好不?」
「為什麼要練劍?」崔遠鍾慢慢問道,他問的時侯,柳孤寒的臉似乎更蒼白了些。
「當然是殺人,幫孤寒哥哥殺人!」小姑娘響亮地回答,全然沒有孩子的膽怯與羞澀,似乎殺人是一件很輕鬆很隨便的事情。
「殺人。」崔遠鍾看了柳孤寒一眼,淡淡重複這兩個字,然後移動腳步。被室內怪異的氣氛弄得有些迷糊的石鐵山問道:「遠鍾哥,你去哪?」
「我……出去一會兒。」崔遠鐘的聲音傳來,他人已經走出了門外。
「石鐵山,陪春雪一會兒。」
呆了片刻,當石鐵山正考慮自己是否也離開時,柳孤寒也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冰冷,有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石鐵山「哦」了聲,當陽春雪笑著揮動竹子沖向他時,他立刻頭大如斗,忙問道:「為什麼是我……你去哪?」
「我……出去一會兒。」如此崔遠鍾方才說的一樣,但現在說話的是柳孤寒而已。
「殺人,究竟是對還是錯?」
柳孤寒緩緩行在街頭,心中各式各樣的念頭紛至沓來。他擺了擺頭,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侯。
陽春雪也要練劍殺人。
雖然他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幾十了,但陽春雪那聲殺人響在他耳中,敲在他心裡。那這樣一個尚童稚的女孩習慣了殺人,這究竟是自己的錯還是老天的錯?若自己在她面前對殺人表現得不是那麼無足輕重,她是否會還會如此?
只有自己才明白,始終作著殺人準備者,同時也始終作著被殺的準備呵。自從自己第一次殺人以來,幾乎就沒有安睡過——直到頤苑湖畔,在華閒之的身邊自己才真正睡熟。每一個夜晚,當一丁點風聲蟲鳴將自己驚醒,那重重籠罩在心頭的恐懼之雲,便會催動自己再去殺人,殺更多的人來為自己壯膽,然後,就是更深的恐懼,如蛆附骨……
這種恐懼,自己這一生都無法擺脫了,那麼是不是也要讓春雪這一生都陷入這恐懼之中?
當然不要!春雪……春雪應當有一個如同正常人家女兒一般的平和的生活,慢慢長大,嫁人,生兒育女。無須有什麼福緣奇遇,只求能讓她平安,在平淡中咀嚼幸福,而不是象自己這般。
柳孤寒長吁了口氣,既然是這,那就一定要斷絕可能讓春雪走上這殺人之路的誘因。
「什麼,谷長川身死,平道一遠遁?」
盤膝坐在蘆席上的老人重重摔下酒杯,清咧的酒灑了一地,價值不菲的青銅酒樽在地上翻了幾個身,委曲地縮進紫檀木的神案腳下。
「對不起,屬下無能……」
垂首跪在他面前者大氣也不敢喘,都深深地俯下頭,等待老人暴風驟雨般的怒火。但老人來回踱了幾步,喝斥道:「你們都退下去吧!」
這幾個鎩羽而回的扶英漢子低頭退出這間精美的書齋,木門無聲地合攏,書齋里的老人開始咆哮起來:「余國人,余國人,我二十多年苦心經營,豈會因為余國人的插手而中斷!」
「幾個余國的劍士……還很年輕……」一個侍姬模樣的女子拾起那青銅樽,細心抹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她眼睛笑起來眯成彎月,甚是親切可愛。
「太姬,你想出手嗎?」老人撫了撫那女子的手,堆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溫柔憐惜之意。
「大人,半年前余國來了一對師徒。」太姬在那青銅酒樽中又滿滿斟上了酒,舉過眉間遞給老人,老人接過酒,但眉間卻因為她提到的人而擰在一起:「傅苦禪與趙冰翼。」
「大人,海那邊可是被我們稱作老大帝國的國家呢。我們只以為那邊垂垂已老,卻不曾想還有這樣的少年,為大人大計,多傷海那邊一分朝氣,便是多為我扶英增一分銳氣。」
太姬溫柔地說出這暗藏殺機的話來,老人卻深以為然。他慢慢點點頭:「既然這樣,那麼……怎麼?」
慌亂的腳步聲在距門有十步之外就放輕了,但老人還是從中聽出了不安聲音,他沉聲喝問。門上傳來輕輕的扣擊聲,緊接著門被拉開,一個年輕俊秀的少年站在門外,躬身向老人行禮。
「大人,有個少年闖進來了。」
「少年?」老人揚了揚眉,與太姬相視一笑。那年輕俊秀的少年不動聲色站在那兒,等待著老人的吩咐。
「星野,這一柄劍是我二十歲時任大君御侍時所用的,你拿這柄劍去,殺了那個少年這柄劍就是你的了。」
被老人稱作星野的少年臉上飛起兩朵紅暈,慢慢走過去,雙手將懸在劍架上的一柄古劍捧起。他轉過身,向老人與太姬行了個禮,退出了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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